空余恨（五）(2/3)

虚胀的嗓子从她的喉咙里逼出来，眼泪混着雨水淌，娘，你开开门呐娘，是我，是婉婉爹，哥哥，哥哥怎么都不理我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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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堂屋里也许曾是个书房，满地破凳，折桌，坍塌的书箱，埋在灰尘里。桂娘见角落里扣这个铜盆，忙捡了过来，又弄了些书卷纸来，叫全子用火石点了取暖。

桂娘后背发凉，银徐、徐姑娘？

桂娘从没见过她这样，说不出话来，见全子也跑了来，忙叫他搭着手把银瓶扶到了一处没上锁的穿堂。

火苗子扑腾上来，银瓶恍惚着，十六年的荣华与三年的折磨打成了一片，如梦似幻，让她简直分不清自己是谁。然而她实在累得狠了，烤了会子火，也慢慢静了下来，合着眼坐在地上，倚身后的一只桌角。

打了个激灵，耳边却忽然嗡嗡作响，连淅淅沥沥的雨声都宕远了。远远的，仿佛听见前朝宫殿的锣鼓，恍惚中宣告着梦的终结。

银瓶倒疲惫地笑了一笑：何苦来！我可没想着寻短见，若要死，早在三年前便投了海河了。

她已经失了神色，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雨打在皮肤上也像洇透了纸，一个雨点子就是一滴泪。

宫灯的光是淡火红，映着她的一举一动，也像是灯笼上的美人。

银瓶两只手臂都震麻了，心口也干麻得说不出话来。她怔怔地回头看了桂娘半晌，忽然笑了，是了，我竟忘了，娘她就是吊死在这里了。我没看见她最后一面，林妈妈不让我看。

银瓶抬头望了望檐下空晃晃的鹦鹉架，娘说，徐家的女儿，不能活着丢人，她死之前，吩咐林妈妈一定也把我勒死。林妈妈舍不得，给我换了身丫头的衣裳。我混在下人里，被官府的人领出去卖了，她却、她却给他们砍死了。

桂娘余光瞥见地上摔着把裁纸的小刀，心里一惊，忙一把拾了起来。

她蓦得矮了，小了，变回了小孩子，在戏台下看着自己的扮演扮演相国的女儿，那个驰名京城的闺秀，在金玉阑干的香闺，在繁荣阜盛的京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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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银瓶丢魂失魄地大喊了一声，爬起来便撞进了门去。

桂娘好容易跟上来，看这光景便猜出了几分，一把揽过跪在门旁的银瓶，急切道，嗳呀，你可是想起什么了吗！

她坦然地提起从前，倒让桂娘愣了一愣，睁眼看着她，又试探道：既这么着，咱们今儿凑合两三个时辰，等城门一开就赶紧走罢。我想着，咱们先往我家去，住些日子，等二爷打了仗回家，再想办法找上他，如何？有他在，想是什么事都有办法解决的。

宽敞的院子里，雨很小了，月亮高升，把正房琉璃瓦的飞檐映出一层银霜。银瓶丢魂失魄地扑到房门上，门被锁得死死的，她把手拍搡着门。拍不开，把手拍肿了，也只是拍。

娘！娘！

银瓶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成了，我见不得他了。

桂娘见她白绫子裙几乎湿透了，便问：城门关了，今儿怕是要得在这宅子里过夜。徐徐姑娘，你可要换身干净衣裳么？

银瓶睁开眼，却没回应，只是四下里看了看，依稀认出这是娘从前抄佛经的小暖阁。

荡悠悠的一刹那，过往海啸般涌进脑海，前十六年的人生走马灯似的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