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2/7)

由此判断,他中毒的契机多半与此岛有关,这毒素来源也应当就在这座岛上。

等都折腾完毕时,夜幕已然降临,隐隐还起了风。李忘生不敢耽搁,急忙背着谢云流回到山洞中,将人放在寒石床上,道:

正好他也有些其他发现急需证实。

——道心不稳,愧对三清。

“师兄且在此稍歇片刻,我去去就回。”

“感觉要下雨,我去弄些柴草备用。”

呼吸乱了。

离开水池后不久,谢云流便察觉身上燥意再度升起,只是不若之前那么明显。等坐在寒石床上后,丝丝凉意沁润而来,燥意顿减——难怪离开山洞前他一直不觉异样,原来这股燥意竟能被寒石床所压制,想来前人特地打造此床,多半也是作此用途。

毒素驱散后,他终于能将八成内力都用于运功,收拢散逸在经脉中的真气。此刻抬手握拳,指尖攥至泛白仍未力竭,可见手脚已基本恢复如常。

李忘生匆匆答完,人已跑出洞外。谢云流本想嘱咐他几句,见他跑的如此快,不由好笑摇头,艰难盘膝坐好:

竟似比记忆中还要好看。

抬手贴贴犹有余温的脸颊,散去心虚带来的紧张感,李忘生放缓脚步走到丹炉旁,将摆在那里的破蒲团拾起,在靠近石床和篝火的位置放好,也跟着盘膝坐下,摆出五心朝天的姿势。

微凉的手指与温热的脸颊接触,略显突兀的触感将李忘生从失神中唤醒,不由一惊,慌忙收回视线,欲盖弥彰的站起身,闷声道:

谢云流很是受用。

他心头砰砰直跳,一时又说不清这股悸动由来,只愣愣的仰头看着谢云流。黄昏光暖,将眼前人渡上一层朦胧光晕,又在水波映衬下漾成破碎光点,李忘生却只听到自己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恍惚只剩下一个念头: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躁胜寒,静胜热,清静为天下正。

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辩若讷。

儿和博玉这等更小的娃娃,还多是给师兄打下手。这会儿替谢云流清洗时,全凭着一腔关切之心,手法生疏却细致,堪称温软体贴。

又一个周天运行完毕,谢云流呼出胸腔浊气,收功睁眼。

洗过头发,李忘生又顺手用残余的里衣碎片充当布巾,将谢云流身上水渍拭去。谢云流倒是坦然任他摆弄,垂眸望去,见他忙的面色通红,额现薄汗,却没有丝毫不耐,始终专注认真,心头微软,忍不住抬手在他额头轻轻碰了碰。

“师兄稍等片刻,我将衣衫清洗一下。”说着匆忙起身,跳上岸将放在一旁的衣衫抱了过来。

“这岛上都是灌木,硬木难找,又下了雨,也不知道这些够不够今晚使用。”

忽然晚来风起,将一缕鬓发吹至眼前,李忘生眨了眨眼,正要去理,却见谢云流已先一步伸手过来,轻轻捻起那缕头发别在他耳后。

太极气劲自身下隐隐浮现,可以往能静心濯气的气场此刻却全无用处,阴阳气劲交缠翻涌,反而更让人浮想联翩。

天清地浊,天动地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

若想解此毒,只靠逼出毒血显然是不够的,还需要他物——谢云流的目光落在皮卷最后一行字上,眉眼微沉:

身上酷似噬咬出的伤口有了解释,毒素带来的燥意与寒石床的作用也有了联系,为证实这个猜测,谢云流阖目打坐,去探先前那作乱的异种真气,果然察觉真气活跃度大减,先前灼伤经脉的效果也几乎消失——应是李忘生将他体内毒素逼出所致。

抬眼看向对面时,李忘生却不自觉又盯着谢云流俊美的面容渐渐出神,心旌神摇片刻,忽而又惭怍垂首,只觉心如擂鼓,怦然不歇。可视线却又不自觉想要望向对方,无论如何都看不够一般。

师兄真好看啊!

而这浮丘岛上好巧不巧,正有这么个剧毒之物存在。

师兄微凉的指尖触在脸颊上,一路向下游移……

察觉到额上触感,李忘生下意识抬眼来看,对上他的目光时倏然一愣,只觉师兄眼中仿若有千言万语,眸光温柔的不可思议,却又牢牢将他锁入其中,无法挣脱。

掌边小羊忽然逃走,谢云流亦是如梦初醒,只觉喉间一阵干涩。视线不自觉追着李忘生而去,见他背对自己,脖颈耳廓俱都红润异常,喉结微动,哑声道:“不必洗了,直接回去吧!”

那伽龙。

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

一直到外面淅沥沥下起了雨,李忘生才匆忙回返,怀里还抱着一大捆干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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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将视线从谢云流身上移开,李忘生不敢再看,干脆侧过身闭上眼默诵经文。

谢云流阻拦不及,也就任由他收拾,暗暗叹了口气,感受着残留在指尖的触感,禁不住轻轻摩挲着手指,垂下眼遮住升腾而起的情绪。

“要洗。”李忘生抱着衣衫回返,咕哝道,“不然师兄又要嫌弃。”说着扯过外衫,替谢云流披在肩上,而后将余下衣服浸入水中,飞速漂洗过,以内力蒸干后才抱来更换。

先前艰难压下的燥热去而复返,李忘生竭力平心静气,阖目打坐,运行周天,脑海中却克制不住又回想起黄昏时种种。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感受着指尖沾染的润热,他心头蓦地浮现酸软之感,一时怔忪。

雨声由小变大,渐而瀌瀌,不出盏茶功夫,洞外已是风雨大作。风呼雨啸掩盖了洞中细微的声响,亦未能惊醒潜心打坐之人。

罢了,十五六岁,打柴这等事儿还是熟悉的,倒也不必太过担忧。

目光瞥见一旁随意放置的皮卷,谢云流伸手将之拿起,细细研读。依照卷上所言,迦楼罗神鸟以那伽龙为食,不俱其毒,但濒死之时却会被其毕生所食那伽剧毒反噬,周身焚起烈焰——这或许便是他身上燥意来源。

他将柴抱到床边的篝火堆附近,看向谢云流,见他仍在阖眼打坐,对自己方才所言并未作出回应,一时有些失落,又微妙的松了口气。

“去哪儿?”

毒素与异种真气相生相伴,又隐隐相互克制,倘若真如他所猜测,这毒来源于岛上毒龙,那这真气,莫非来自于迦楼罗?

然而心不静,如何清静?

迦楼罗死后,只留一颗纯青琉璃心,琉璃心可解百毒,包括那伽剧毒。

是他不曾见过的青年时期的李

总算不用再做个废人,只能被师弟背来背去,难以自控。

寻到之后,麻烦自解。

谢云流对此颇为满意,抬眼看向侧身坐在不远处的李忘生,火光荜拨之下,白发青年静静盘膝坐在对面,俊秀的面庞恬静淡然,被火光引得微微泛红,紧闭的双目遮去稚气,再无睁眼时的天真模样;额间太极印记隐隐透着金红色泽,微蹙的眉头给他柔和的面庞添了几分庄严肃穆,凛然不可侵犯。

或许他接下来该做的,就是去寻这琉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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