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三:食梦(完)(2/4)

阳光明媚,雏菊盛开,麦浪翻滚,鸟叫了三声长、两声短。

它读不懂那个笑容。

但它在你的脑子里放了一首歌,海潮一样进退的频率响起,一下一下地拍打着你的意识海岸线,在你的整个存在中激起了一波又一波温暖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共振。

这个笑容的意思是: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我知道你也是假的。我知道我的母亲已经死了,我的妹妹从来没有存在过,我的男友死在了你的岛上,我的身体在你的河底腐烂,不,没有腐烂,你说过不腐不败,你做到了,我的身体应该还在那里,像一具被打过防腐剂的标本一样

然后它在你的脑子里说了一句话,这句话不是用人类的语言说的,但你每一个字都听懂了。

“我不想让你死。我想让你活着,在这里,在我的水里,在我的岛上,在我的世界里。我想让你每天都尝试出门,每天都失败,每天都回到我的怀里。我想让你一遍又一遍地想起过去,一遍又一遍地崩溃,一遍又一遍地被我用新的记忆覆盖旧的伤口。我想让你在每一个循环的终点都做出同样的选择,留下来。不是因为你别无选择,而是因为你已经试过了所有其他的选择,发现没有一个比这里更好。”

它读了无数次你的表情、你的心跳、你的皮肤电导、你的瞳孔变化、你的所有生理数据和意识波动,但它读不懂这个笑容。这个笑容不在它的任何数据库里,不在它千万年来收集的任何一个人类的任何一种情绪表达中。

你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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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闭上眼睛之前最后看了一眼窗外。

那团水依然没有回答。

你睁开眼睛,看着那个用男友的脸看你的东西。你伸出手,摸了摸那张脸。水在你的指尖凹陷下去,又在你指尖离开的时候重新鼓起来,不留任何痕迹。

你在那片频率中慢慢地躺了下来,身体陷进床垫里,被那团水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像一块被琥珀封存的昆虫,在透明的、金黄色的、永恒的凝固中保持着最后的、最完整的、最美丽的姿态。

那个笑容让那团水在你的身体表面微微震了一下。

你笑了。

“我明天还会记得吗?”你问。

那团水没有回答。

你的脑子里在这一刻同时活着两个自己。一个是在那座岛上的自己,跪在庙堂里,浑身湿透,眼睛里有火焰在燃烧,对着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说出了“帮我报仇”。另一个是此刻的自己,坐在这个虚假的卧室里,被一团水包裹着,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对着一个不可名状的东西说出了“我知道了”。

“我明天还会爱你吗?”你问。

两个你之间隔着无法计量的时间,隔着无数次记忆的清洗和重建,隔着从人到非人再到介于两者之间的漫长形变。但她们说的是同一句话。不是字面上的同一句话,而是同一件事——认了。

我认了。

这个笑容,是只属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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