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一：背道而驰(2/6)

或许是如母的冷漠，祝家父母先前那会儿还频频造访，后来就慢慢不来了，只是隔三差五托人捎带些瓜果蔬菜，这是他们仅有且最拿得出手的东西，全紧着媳妇和孙女这边。

一路顺风，再见。她挥了挥手，转身便走。

在A市的第四年，如璇重逢了王伟诚，当年对她穷追不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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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璇又不说话了，他关心的，很关心，虽是字面上的。

如璇吃不下了，将碗筷一收，往厨房走。

他知道，会再见的。

如璇点头，正要转身走，他又忍不住留：你不问我为什么会来吗。

好久不见，我是王伟诚。他作自我介绍，举手投足间雍容大度。

叫我伟诚就好。

如璇点头示意，当年无感的人这么多年依旧如此，并无变化。

王伟诚看着女人窈窕的身影，轻轻念叨着：再见。

我没有结婚，家里人催得挺急的，整好有机会回国，就想着来看看你。

如母却是一反常态的热络，留人在家吃饭，王伟诚婉拒：伯母，我下午的飞机就要走，下次有机会。

如璇不吭声了，只是糯糯地支吾了一句：我知道。

如母大怒：你到底在不满意什么，你以为自己还是黄花闺女，妈会害你不成。好，你谁都不想，但你想想自己女儿，她见着王先生并不排斥，还乖乖收了人家带来的礼物

她会把孩子的照片寄过去，而他会写信告诉她小福的近况，有多调皮，大多时候都令他束手无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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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璇手握着那张离婚申明，对祝家是受之有愧的，她想过要不要将事实全盘托出，又始终下不了决心。

如璇并不关心他为什么来，但还是出于礼貌问了：为什么。

又是驴唇不对马嘴的一番话，如璇不想听下去了。

哪天孩子真跟着他们走了，我看你怎么活。如母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教。

她知道，免不了又是一番质问。

我知道。她正是在问，为什么来找她。

以往也随她了，这一回多好的机会，她结婚了，还带着一个孩子，这样打着灯笼都难找的男人突然出现，不抓出就真的没了。

如璇慢悠悠起身，送到巷子口都不见声响。

她总以为是儿子媳妇拌嘴了，才会气得跑回娘家，远不知道这一趟回得多不容易。

这一句有机会让如母的笑又深了几道褶子：好，那下次，阿璇你去送送王先生。

好，伟诚，阿璇你愣着作什么，起身送送。

她已经没有小福了，若愿愿也留不住如璇想都不敢想。

见女儿敛下神色，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如母的笑就塌落下来了，语气也变得犀利决绝。

他们会通信，半年一来半年一回，一整年就一封，却也是个念想。

祝母握着儿媳妇的手：纲子脾气犟，阿璇你别往心里去，娘家住几日就算了，早些回家吧。

哎，你不为自己想，也想想我，一把年纪我还能替你看几年孩子，前些天抱孩子扭伤了腰，酸痛了几日。我这把老骨头没关系，愿愿还小，你难不成就看着她小小年纪没了爸

她也听到了那句，他说下次有机会，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送走了老两口，如璇回屋，看到母亲坐在梳妆台前面色深沉凝重。

她有爸爸。如璇忍不住了，面色一冷，她爸爸叫祝振纲，在西北。

爱不分贵贱贫富。

这事我做主了，若他下回来家里，你别摆个臭脸，跟欠你钱似的。

如璇不愿意：我不会和他一起，从前不会，现在也不会。

这个摇摇欲坠的家，她和祝振纲寸步难行的爱情，是不是还要一个人死扛到底。

如璇埋头吃饭，并不搭腔。

妈，你对他们太刻薄了。

字句间的柔肠百转，如璇都妥善安放在心里，不与人多言。

王伟诚有风度地请她留步：送到这里就好了。

从剧团回家吃午饭，进了院就听到厅里言笑奕奕，一派祥和，她推门而入，差点认不出来眼前的人。

那位王先生，我看着很是不错，痴痴盼着你这么些年没娶，这份情深多少人都及不上。

你也说西北了，有跟没有一个样，这么多年了他有关心过你们娘俩吗。

如璇深切体会到，失败的婚姻确实会磨去一个女人最好的光芒，徒留下粗制滥造和不堪重负。

是前所未有的疲惫，在无形的十字路口前，她踟蹰不前。

他家里虽说站错队败了仕途，可关系还在，政界走不通了就走商界，你看看他现在，也算是功成名就了，白手起家不易，若是个脑子里没二两货的，断不会有今日的成就。

我来找你。

在婆婆的恳切里，如璇不自觉红了眼眶，心里的苦压了又压，却无处可诉，只是应承了几句住在娘家挺好的，先不回去了。

是不甘心吧，总觉得没有到非说不可的时候，就这么得过且过，年复一年。

如母一听就来气了：我刻薄？你婆家上门要人了，我还要摆个好脸色开门欢迎吗。他们打着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不就是想要孩子。

回了屋，如母脸上的笑颜还未褪去，好些年头没见她笑得如此欢畅了，如璇也跟着松快来些，转而想起她是为了什么事这么开怀，心里又不是滋味了。

她不再说话，眸光有片刻失神，母亲的话在耳畔咋呼，隔壁间是孩子闹觉的哭啼，生活真的可以将人催老。

如母见她又一副深思难解的神色，心里又急又气。

知道母亲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当年不愿意的事，在隔多少年仍是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