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2/2)

宁善摇摇头，连里便朝着外头回了句话：“无事无事，只是打瞌睡磕着桌子了，上着药呢。”

纯乙十一年春，相逢之时。

他细致上着那药膏，瞥了眼他的九殿下，发现他金贵的九殿下面上竟带着笑，不是平日里头那般含蓄的笑，是真心实意的，春枝上消了冰雪才难得一见的笑。

可姜题，佛祖听到了。

“殿下怎的磕了桌还笑起来？”

马车行得缓慢，求个平稳。车厢里点着暖炉，抵了些外边那未消的天寒地冻。

这是连里。上辈子自幼跟着他，最后死在他面前的连里。

宁善一手摸上额头正虚覆着的那双手，似乎是皮肉的疼痛让他声音微微发颤，唤了一声：“连里。”

怎么能不高兴呢？

眉眼弯弯，直让他想起来幼时初次见殿下时，这金玉一般的人儿童稚脸上那天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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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嘞，有事吩咐便是。”

顾不上额头那点疼痛，宁善听着这声音，呆呆睁着一双清亮眼，面前是一片漆黑。

宁善披着狐裘，一张素来苍白的瓷人脸上此刻带着点血色，有了活人气儿。

“只是今日有些高兴。”

这漆黑是熟悉的，空气里那丝焚香是熟悉的，甚至，耳畔这焦急的声音也是熟悉的，熟悉得叫他不敢相认。

宁善走着神，听见连里问，开口便答。

连里嘴里还有几分抱怨：“这也不知道还要多久才到得了那地儿，苦了我们殿下，竟来吃苦。”

你道我六根不净，佛祖不听愿。

然后得到句心疼的应答：“哎，殿下，我马上就拿药膏去。”手掌从宁善额上离开，已是转身去找药膏了，一边找还一边念叨着：“可不能给我们殿下留点青青紫紫的。”

外头突然传来询问声：“九殿下可伤着了？有无大碍？”

他拜了那佛祖一生，一生赤条条无所得。怎料到那慈悲佛原是这般心善，将他送回到这里。

我来寻你了。

宁善静静坐在裘垫上，由着连里上药。那颗心在胸腔里发了劲儿跳动，一下下地，全身竟都热起来，连那冰雪一样的指头都褪了寒，带上点鲜嫩的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