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会(2/3)

霍云收小心翼翼地摘下襟口的皎白茉莉，痛楚令他浑身抖若筛糠，可掌心还是极力稳定地捧着那朵柔软的花，将它放在了离自己三寸之距的地方，就这般温柔地遥望着。

霍云收不敢置信地望着转瞬之间再次空寂下来的室内，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否身临幻梦，抑或谢青旬从未来过，方才不过是与往昔无数昼夜曾出现过的一般，是神佛施舍于他的错觉。

谢青旬那样的人，魂灵定然是升上碧落的，可自己满身杀孽，只配堕入黄泉阿鼻。

霍云收岂会不知，马革裹尸，不过是因着纪予回早断了求生的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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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想额角便愈觉油煎火燎，霍云收身躯逐渐蜷缩起来，他痛苦地捂住欲裂的额头与嗡鸣的双耳，刹那间只觉摘胆剜心，胸腔如被人死死扼住，令他得不了半分自如的喘息。

“正是呢，听说这人是心甘情愿被活活烧死的，断气前一瞬神识还忍着维持清明……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焚为焦土。”

霍云收只怕若是自己死了，便再也寻不到与谢青旬有关的任何蛛丝马迹，所以他贪婪地活了三百多日，日日夜夜的疼痛与梦魇反而令他快慰。

能瞧见他。

徒留一缕寒冽的白梅香悄悄汇入夜风。

“我听说昨日飞升上来一名凡人，初得仙骨便是上仙品阶呢，且他竟从未修炼过任何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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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可我记得依照天条，肉眼凡胎若要如是，岂非须遭亘古未有之痛？”

谢青匀自戕、沈七昭失踪，齐家上上下下一片愁云惨雾，连菱枝都言自己年岁已足，恳请离宫。

这里有谢青旬翻过的书册、捧过的茶盏、穿过的衣袍、束过的发带，一桌一椅皆是他的遗物，霍云收霸占了此处，近乎卑劣地苟延残喘着。

谢青旬未曾注意到，男人眉心匝着乌黑死气，已呈命不久矣之相。

云海之间，两名小仙娥手挽手打算去布梦池喂灵鲤，边走边聊着近日见闻。

——

他面如金纸，眉眼间却渐渐浮起解脱的笑意，然而在这将死的剧痛之中，那揉进去的笑意其实扭曲而诡谲。

再未伸手触碰过。

故人一一离散，只剩霍云收还守在思贤殿东一次间里。

可偷来的终究无法长久，也到了该话别的时刻。

谢青旬细观此人，发觉他周身确然有灵气环绕，只是十分微弱，且这丝灵气竟还与自己的系出同源，谢青旬心中愈发打鼓，然他不便久留，只是覆手收走了屋中自己的残识，而后一甩袍袖便兀自离去。

梳着乐游髻的小仙娥说完便惧怕地抖了抖肩膀：“生生烧出来了上仙之体。”

自谢青旬于去岁暮冬离世后，他便再未返回番兰，两国的帝位都换了更加年少的面孔来坐，边境夷狄趁大承朝局动荡而趁势偷袭，谢北渚命纪予回为主帅领兵出征，捷报传入上郢，纪予回却因伤势过重，不治身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