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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缓缓抬起手，放到离脸颊更近的地方，“我少时，曾是个明媚大方的姑娘，父母待我千娇万宠，初入宫那阵子，也是风头无两。”

“陛下，恕臣妾起不来身，失礼了。”

杨玄霜叹道：“冯贵妃，你伴君多年，劳苦功高，可谋反这等滔天大过，并无可转圜的余地，即便你求我，我也不能给你作主。”

她仅剩丁点气力，说话极慢，苍白的唇瓣艰难开合，望之叫人心下凄然。

杨玄霜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江崇宁忙扶着。

冯贵妃出身书香之家，未曾习过武，又久居深宫，养成了副娇软的身板，因而那剪子扎得不够深，且偏了一寸，暂无性命之忧。

江崇宁冷笑一声，“你以何等立场来求朕？”

恍惚见到寝殿门敞开，一个修长英挺的身影走了进来，她眼里骤然多了些生机。可看清那人正小心翼翼扶着一位清丽女子，举止间皆是亲昵，她眸子里的丁点光芒又暗了下去。

不过终究是受了重伤，在加上她一心求死，太医送来的汤药一口未饮，此时已是危在旦夕，众宫人见此情境，既惧怕又不忍。

杨玄霜莞尔，“陛下以为我不愿你去？我虽然有些小性子，但还不至于这般小器。还是去吧，有些话说明白些也好。”

“臣妾知道，臣妾只是心存一丝妄念，”她苦笑，静默了半晌，继续道，“从前以为，是安大帅，却不曾想……另有其人。”

冯贵妃已气若游丝，只撑着一口气，也不愿臣妾臣妾地自称着，干脆破罐子破摔，“总归不是我的，强求不来……娘娘知道，我有多羡慕娘娘和大帅？明明都是不可能的姻缘，为何都得了圆满……”

江崇宁一个眼神，她忽而住了口，她从未见过皇帝用那般冷冽的目光注视她。皇帝虽无真心，可毕竟她是他的妃子，这么多年一直小意温柔地陪伴君侧，皇帝待她也一向温煦。

她喃喃：“还是臣妾初入宫时绣的，那时陛下还常来明秀宫，陪臣妾作诗，作画。”

冯贵妃艰难地将头转过来，似乎用尽浑身气力，哀求地看向皇帝。她已然垂死，瞳孔都快散了。杨玄霜见此情景似有不忍，江崇宁轻轻拍了拍她手背，示意无妨。

“冯道善犯下滔天大罪，按我朝惯例须得诛灭三族，朕念在冯氏先祖代代清名，且你又入宫服侍多年，只灭冯氏一族，已是宽容，你还要朕如何饶过？”

她身子不能动弹，只将眼眸定在皇帝俊美的侧脸上，“求陛下，饶过冯氏一门。”

她认命地闭了眼。没错，这世上，哪有臣子谋反却不灭门的道理？况且陛下未牵连冯氏外族，已是仁慈。

江崇宁并未看她，淡淡道：“无妨，你唤朕来，有何事？”

冯贵妃苦笑，“陛下如今都不愿正眼看臣妾……”

她话只说一半，帝后二人却都听得明白，一时无言。

自父亲冯道善谋反事败，被皇帝定下罪名以来，她便滴水未进。昨天夜里，她乍闻冯道善伏诛，只字未言，遣散了宫人，寂寂枯坐一夜。今日寅时初，天还蒙蒙亮着，她取了裁衣的剪子，趁人不注意扎进自己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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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去见她吧，我同你一道去。”

皇帝闻言，亦起了丝恻隐之心，可不过一瞬，立刻去看杨玄霜的神色，见她面无醋意，这才心安。

，方才已转醒，想要见陛下一面。”

冯贵妃又缓缓将头转回去，静静地注视着床顶的帷幔，那里绣了许多盛开的合欢花，绣工精细又华美，花瓣丝丝缕缕，交缠缱绻。

杨玄霜没听清，“陛下说什么？”

皇帝的声音简直带了冰渣，刺得她心里一阵疼，她缓了缓，苦笑道：“臣妾如何敢威胁娘娘，臣妾只不过想为自己家人求得一线生机……”

她转眸望着自己的指甲，那里的蔻丹褪了朱红的颜色，显得斑驳可怜，“我知陛下不喜蔻丹，因大帅从不用这些脂粉气的物什。”

江崇宁道：“朕不去。”

芮公公又低头看脚尖。

杨玄霜不依，抬步向外走，江崇宁拦也拦不住，又舍不得拽她，只得扶着，同她一道去明秀宫。

江崇宁小声嘀咕：“果然比阿羽那厮讲道理些，齐玉这一年究竟怎么过来的……”

“怎么，你还要威胁皇后？”

此时，冯贵妃躺在榻上，不复绮丽姿容，却是油尽灯枯之相。

冯贵妃眸子转向杨玄霜，“臣妾……求皇后娘娘，娘娘有孕在身，必是不喜杀戮——”

“我说我去，不过你留在这里便好，那里晦气，你身子重，别去了。”

“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