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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奔向前方,不求能将爱人挽留至少也想要紧紧追随他的脚步。她奔入那无垠幽暗,然后,深深坠落。
爱与死的疑问布下丰盛幻觉。爱人分明仍继续着他同宿敌不死不休的战争,她却于丰盛幻觉之中,看见了他平静凝望自己的眼。那摄人心魄的红,她曾将之比作暴君权杖上滴落的鲜血,罪者头颅被摘下的剜痕,现在,她真切知晓了那是什么:
……
这一刻她只想诅咒……诅咒眼前这所有苦痛的根源……!
我同烈日不朽,你却如蝼蚁短暂——
城堡里渐渐传起流言,议论纷纷说公爵夫人眼看挨不过这个冬天。
片刻后,那只手移开,些微光亮复现,她看见——权杖的碎片,烈日的芒刺,正明灭不定闪耀于爱人心间。
杀死您的并非魔鬼的允诺而是您的懦弱!现在,我将与您一同死去——
第20章尾声
这就是她必须践行的选择。他说过。
滚滚风雷嚣动席卷,圣裁将至鼻尖;对她的决裁终由他亲手降下而非假借他温驯的羔羊,这就是终其一生她承蒙烈日所赐最后的荣冕。何其荒唐,何其讽刺!她自嘲地想。但那雷霆之怒又忽地凭空消散,寂静一瞬后,前方响起尖厉嗥叫震彻扉穹。
?踯躅又退却,退却又踯躅,眼前幻象纷迷一会儿是父母手足,血缘至亲,一会儿是隐秘爱人,梦中婚礼。然后,一切停滞在魔鬼到来的夜晚,她爱的起点,罪的起点。她头痛欲裂,血肉淋漓,至于本就脆弱的魂灵——这宿命的对决竟也同她联系紧密;早在魔鬼自深红中张开幽邃羽翼的那一刻,她与他同享的意志便被拖入了战局。
答案已昭然若揭,或许早已昭然若揭,像盛开的花蕾抽取毕土地生机,像堂前的神像吸食尽供奉香火,心脏抽痛如末日鼓点疾鸣,那里,有无形锋锐正穿透燃烧热焰穿透血肉躯壳,蓄势待发,蠢蠢欲动。
“我……”她伸出手去试图抚摸他的脸,在意识到之前便已泪流满面。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她明明、她明明已经——
是非人的嗓音,濒死的鸣啼。扭曲的空间在崩毁,虚妄的时间在倒回,她看不见,而感受到光芒急速涌退,熟悉黯影将自己拥围。
身体一天天虚弱,精神一天天委顿,太阳的修女们常常造访,最富盛名的医师们时时觐见,就连数年间从未踏足妻子居所的公爵也屈尊前来,有过探望,她却缠绵床榻竟连偶尔起身也不能,终日门窗紧闭同壁炉火光作伴。
又一个清晨,女仆长手捧洗漱用具安静走入卧房。昔日如云环绕侍奉在侧
一只带着磅礴热量的手伸来,轻轻盖住她的眼。她回握他温柔指尖,喜极而泣。
【20】
一切都结束了……
既明亮,也深暗。是她身处燃焰,而他远去幽邃。
她连爱也都全数忘却。
殿堂未曾停止崩毁,时光未曾停止倒回。他们再度回到那个宿命的夜晚,周围燃起纷飞碎焰,黑与红奏响凄怆凯歌,他磅礴的胸怀向她完整敞露,她随他步入人类永无法抵达的另一处世界的尽头。
她燃烧的利刃确实刺入了公爵的胸膛。那是世上唯一可伤他的武器,焚毁他辉煌的着装,他至耀的杖杖。但,浑身裂口如破碎岩层喷涌出猩红融浆,他形貌可怖,而并未死去。他的权威摇摇欲坠而依旧未坠。似乎无法再维持此间恢弘的万象,又或是他绝无可容忍自身雍容的法相于人前破除,袍服卷动余晖消散,公爵至此战场退去只留下仿似预言的咆哮回荡:
看着吧!务不要闭拢你怯懦的眼。亲眼看这不自量力的幽邃的蠢动终究覆灭,看无数个明日、此后的每一日,太阳照常升起……!
再难以承受浩瀚力量折磨,她自胸膛深深豁口拔出那无形利刃,狠狠向前掷去,仅此一击即扫荡尽全部生机,所有力气,令这甚至不堪一击的反叛者奄奄一息,委顿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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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么都感受不到,什么都听不见了。
心中丝毫升不起胜利的喜悦,那诅咒仿佛具有感召真实的神力,令她见证爱人漆黑的羽翼一片片黯淡,一寸寸凋朽。她还记得他初次降临时的影子,是永不见光的传唱比幽暗最深处更幽暗;此刻,那广博躯体将她紧紧拥抱如旧,而亦如云翳轻渺,晨雾将散。
她的丈夫长久将她闭锁深渊,而她的爱人此刻带来的也唯有折磨。心脏猛烈跳动到达鼎盛巅峰,某个瞬间,在夺走一切知觉感官的窒息中,她瞥见了死亡门扉的边缘。
……
终有一日我还会到来,即便我将不再完全是我。但,您的命运却永无法再挽回……耳中落入他同公爵一般非人的嗥啸:
是……不幸者欲死而求生的挣扎,苦痛者置之死地而燃烧的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