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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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退了朝回来,却见那人还跪在那一步未动,冯升在旁撑着伞一脸难色,彼姝便问其故,冯升道:“卑职要送这位小郎君,可他只是摇头。”
“倒是这数年绵绵春雨泡软了京中子弟的骨头,连武将也愈发不中用了,此刻军营里人手倒是可以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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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姝有些意外,见他仿佛要奄奄一息了,便颔首道:“随朕去书房罢。”
冯升待扶云十七起身,却被他侧身避开,云十七只是垂眸道了声多谢,便掸了掸身上的积雪,踉跄着跟在彼姝后头,他身形清瘦,腊月里头仅一身石青长衫,不像个王府里头锦衣玉食的小郎君,倒像个寒窗苦读的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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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朱笔在折子上圈点几笔后起身走到云十七跟前道:“你去西北大营,从小卒做起,但朕只给你三年,三年之后,若你的军功能让朕满意,那么今日你父亲交付的虎符……到时便是你的,云十七,你可愿意?”
彼姝搁下茶盏,觉得这闷葫芦有些意思,一壁随手拿了本折子翻看,一壁好整以暇道:“朝中养的文官够多了,朕身边不缺人,”她顿了顿,“后宫也不缺。”
入了书房,彼姝自然上座,那人仍膝行两步,又吃力地跪下,彼姝也不叫起,她觉得喉间发痒,便拿了盏栀子蜜茶浅啜,轻描淡写道:“现在讲吧。”
“这回的头号功臣听说不过是军中一个万夫长,那鞑子的大军本杀得咱们节节败退,眼看西北大营便要白服出降,谁知这万夫长竟趁夜带了小队人马一番奇袭,有如神助一般取了那鞑子主将的首级,这下对方群龙无首,灰溜溜回漠北去了!”
至徽四年,正是酷暑难当的时节,京中酒楼茶馆却高朋满座。
彼姝着实意外:“你今日不过第一回见朕,哪来的钦慕可言?”
云十七安静地低着头,眼前是御案下彼姝绣着流云卷枝花草纹的裙摆,他双唇翕动欲说些什么,俄顷却只深深稽首:“定不负陛下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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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街景映阁二楼雅间里,彼姝一身水合色直领对襟长衫,下着银红色绣承云纹的百迭裙,托着腮听底下说书人眉飞色舞地讲着今日大军归京之事。
云弘闻言,面上恰如槁木死灰,此刻才领悟,面前这弱不禁风的少女,早不是昔年安静乖巧的女童,自己私囤兵马乃是株连九族之罪,她却隐而不发,暗中将人收归己用,直至此刻才一举揭露。
云十七俯首,仿若极突兀道:“云十七自知资质鄙陋,但一心钦慕陛下,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彼姝略做思量,以为这人是怕回了王府遭云弘含恨磋磨,便对他道:“若你不愿回去,朕可使人替你寻一处单独的府邸。”
那人在雪地里跪久了,早已浑身僵直,他勉力抬头,盯着彼姝袖口的缠枝莲花暗纹,嗓音是整日水米未进的嘶哑:“草民云十七,求与陛下单独一谈。”
大势已去,云弘只得叩首,颤巍巍道:“老臣……谢陛下。”
云十七摇头,仍坚持道:“恳请陛下留草民在身边,为陛下排忧解难。”
彼姝终于寻着由头除了这心头大患,眼角眉梢都是快活,连带着对那个推波助澜的庶子也和颜悦色起来,挥手命冯升送他回王府,便自顾自上朝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