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旧恨(2/3)
不过四个字,他说得淡淡,捏纸的手却颤抖起来。
客栈。进门见桌上余一盏油灯,灯火葳蕤,他四处看看没见着人影,转过屏风,才见那年轻人歪在装满水的木桶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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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试着放松紧绷的神经,想不到竟就此昏睡过去。俞简文回来时水已经凉了,见他仍无知无觉地睡着,推推肩膀将人叫醒:“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寒冬腊月的,冻不死你。”
荀言兰脱去衣裳,泡进热水里周身才舒畅,这一路四肢百骸都像被马车压过般作痛,此时酸疼疏解利不少,只有颈上的勒痕依旧难受得厉害。他回想起在宫中的种种,更是觉得身心疲惫,此刻龟缩在这客房里竟有种安然的、恍如隔世的错觉。
荀言兰心情稍霁,笑了笑:“我少年时曾经流落江湖,每日都这样打扮。”
荀言兰本以为坐在他面前的男人是个他未曾听闻的江湖好手,或是章山门下的新起之秀,下
俞简文倒没他想象中那样吃惊,只挑了挑眉,哦了一声,心道难怪他胆敢那样忤逆当朝皇帝,原是家中兵权在握,陈苍大约不敢对他下死手罢。转念又想,哪怕他父兄是掌兵之人,还不是将他送进后宫受辱,可见生在富贵人家并非什么好事,还不如做个百姓自在。他想到这里对荀言兰多了一分同情:“你既然已经出宫,不愿回家去么?”
俞简文怔忪片刻,移开眼神:“想不到,你穿这样的衣裳还挺好看的。”
他说罢扯了一张纸将自己的姓名写了,又推过桌子让荀言兰写,荀言兰也不避讳,直接写了大名。因为这副古怪身子,他儿时被拘在家中,父亲兄长极少向人提起他,京城众人只知荀府中有个病得不便见人的二公子,大多没见过他的真容,更不知他的名字。
荀言兰道:“不回去了。”
俞简文以为他心中厌烦,也不再多问,转头又去看雪。任谁在宫里遭了那些龌龊事都是要心烦的,他颇为体谅,只愿荀言兰离了京城能逐渐忘却这些事情,哪里知道对方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俞简文从怀里掏出那袋金子,丁零丢在桌上,让荀言兰收好,又道:“我实在不知你的底细,你我一路同行,哪怕你不说来历,总也该告诉我名字。”
荀言兰毫不避讳:“荀茂是我父亲。”
才摇了一下,荀言兰倏地缩起身体,动作间水花溅了俞简文满身。他缓了口气才记起自己已经不在宫中,此地既没有倾轧争斗,也没有人要折辱于他,心便放下了。又见身边人满脸水渍,难免有些歉意:“唔,是你,现在几时了?”
俞简文拿起那纸看了看,果然问道:“你与那位荀侯爷是亲戚么?”
他少年时很喜欢落雪天,长大后难免还有些小孩子心性,一见飘雪心里便莫名多几分欣然。正看得出神时,忽听身后脚步声响,只见从屏风后转出个黑衣青年,长发高束,脸庞白皙,看着极为干净利落。荀言兰之前披散着头发,黑发垂下肩头,周身总有股阴柔悒郁的气质,此时将头发梳成马尾,束起腰带,扎紧袖口,完全是个仪容清俊的青年侠客了。
俞简文同他说了时辰,将金创药与衣裳放在他手边,转过屏风走到窗边。午后又飘起细雪,鹅毛似的静静落在素白的天地间,窗下有几只雀儿叽叽喳喳地跳,又扑棱棱地飞进天空,只剩下几个小点,不久便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