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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钱的事。”

“那你去哪儿？”

“南山？南山…你要回长安？”

莹儿睡不着，她知道帐内人也没睡着，叹口气接道：“要不……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没花钱的地方……”说完有一会儿了，帐内依然没有回音，不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将双臂缓缓垫在枕后，她又道：“刚才，私下里……我跟二姐提了一嘴，可被她拒绝了。唉，我不想她都自己扛啊……”

女孩哽了一下，哭声当即消止，可泪眼却如涌泉般不停向外淌。莹儿一再拍抚，都压不住那纤细的身体不断抽搦；转头欲向二姐问个明白，却见那里怒火正盛，背向二人大骂不歇。

孩子笑了，母亲却难敌悲凉，唤着“儿啊”，手颤颤攀上那冰冷的莲花冠，一下哭出声来。

此刻，他不知想什么，有人靠近，竟也未察觉。

主仆向回，一路无话。

“我想要山林隐居，好继续修道。”

“这么急？”她猛抬起脸来，“等几天吧，马上入夏了，随驾一起过去，也好有个照应……”却换来对方低了头。

只觉得宽大的鹤氅显得他越发消瘦了，上官只顾着端详孩子，忽闻惊语，顿时一怔，半晌，方小心问：“你、你母亲告诉你了？”

“她……”

——她已选择了这里，选择了这种孤守的日子。

上官点点头，接受了这份天下分量最重的称呼。

“我……我不去嵩山。”

小郡王离开后，内舍人请公主的人先行复命，随即让自己的人也先回去。

上官未料公主会将她们年少的梯己话告诉孩子，可转念想，薛郎都已到了成家的年纪，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呢。只是，此时旧事重提却已毫无意义。

她又点点头。

“不许哭！为那种人掉什么泪！”后面痛斥。

“那我明儿就出发了，一会儿顺便与阿婆别过。”

“娘，我是来跟您辞别的。”

殿阙间穿行良久，莹儿老远瞧见了娟儿。——阿妹缩着肩，正在抽抽嗒嗒。正奇怪，她见二姐从西南方疾步过来。

难走近，只因近一步，伤便多一分。

她一个人在亭内坐了好久，莹儿也在亭子站了好久。

不知为何，那青年又转回身去，望着亭外波谲云诡的光景，道：“娘，您该听从母亲的建议的。这里很美，许，也许公主府是比不过……但这儿……并不适合您。”

薛大郎是个软心肠的人，他选择缄默不答。

“崇胤。”一声轻唤。

两人慢慢走开了，听见身后骂声越来越小，临近甬道的尽头，娟儿停下了。垂落的额发遮住了那雾气的双目，让人看不清她的视焦；莹儿也后望去，见身后长长的夹道上空无一人，高楼群宇栽倒在天地昏暗之中。

“阿娘，您同意了是吗？”

“猪狗一样的东西！把人逼没活路了，现在稍微好点……竟，竟算计着让人养他了！不如猪狗，呸！”二姐回头猛啐一口。走在前面的女孩登时像被人打了肚子，弯下腰，紧紧捂住整张脸。莹儿忙跑过去，“娟儿，娟儿，怎么了？”

薛崇胤颔首。

“南山。”

“走，我们先回去。”莹儿说着，抱紧妹妹，“没事的，没事的，不管多大的事情，咱有舍人在呢……”

那孩子回了头，“阿娘。”

世上有太多的明知故问。不是听者没听懂，她只是想借由再次询问，让对方改了答案。可是，若愿改口，那答者又何必会有先前那般说。

妇人再次垂眉，好一阵儿，缓缓点了头，“也好，难得大郎有这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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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弄啊，想想就头疼……”

总算等到舍人过来，她没说话，只给了个眼色。

那拉拢青褐罩衣的手定了，好一阵，才接续动作。又细细整理一番，上官抬了眼，“去哪？”

又片刻，她再次做了选择，微笑岔开话题：“天起还凉，你该多穿些的，吹病了，耶娘该怪了……”

“真的不可改选嵩山吗？”一方仍在执着，另一方却也坚守。“我是真心向道，不是那些‘随驾隐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