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2/3)

严彬过来拉上车门，汽车发动起来，难说黎子圆是不是故意的，反正这辆黑色商务车在我家门前的车道上缓慢行驶，小孩的脑袋从窗户冒出来。远远地，我还能看到他系在我身上的视线。等开到弯道，严彬叫他缩回去了。

他紧靠我的肩膀，深深吸着气。

＂玩得开心点。＂我冲他的脑瓜顶说。

得意大嚷道：我不是小偷！

我交了钱，将小孩领走，他哭了一段路，嗓子眼儿渐渐松了，慢慢能正常发声，才从口袋里掏出两张钞票。阿姨给他的都是新钱，他笨手笨脚，不知一下午绞了多少回裤兜，纸币被揉得一团糟，还沾着点蛋挞的碎屑——往口袋里塞蛋挞时他被店员逮个正着，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我诧异地抬起脑袋，目光呆滞。他闭上眼，叹了口气，＂对，阿圆也去，我们会尽快把得意带回来的，得意对我……对我们所有人都很重要，所以你别担心，好好养病——你得活下来，好吗？＂

临走时，严彬让我多想点快乐的事，好好道别。比如小孩害怕剪脚趾甲，如若这么做，得有人抱他。而介于他的个头，这动作很难实现，我多用零食哄他；比如他喜欢被人抚摸，夜里睡觉，要抚他的脊背，天气炎热、他不乐意被搂着的时候，就

＂谁？＂

他听见这回答，踮脚朝我怀里一跳，飞快碰了碰我的嘴唇。

＂阿圆。＂

我在原地遥望了一会儿，腿脚不听使唤，忽然追上去，边招手边喊：＂停车！黎子圆！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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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说什么，他的脑袋又垂下去，＂东、东西装好再付钱，我有钱，不会偷……＂

＂不是……＂我跑到他面前，扶着膝盖，气喘吁吁，胸腔里塞了两台老发动机，＂到那边、那边……谁带他？＂

＂季老师，还是要带东西啦？＂

细雨中移动的黑色小方块一时静止，不再缩小，严彬从车上下来，按住后排车门。

随行的除了黎子圆，还有严彬，我顿时感到四股视线汇集在脸上，唯能大方地抱抱小孩，拍拍他的后背。

我还没住院的时候，有一回，家政让得意买点他喜欢的点心。阿姨想给小孩一点零用钱，但她没找好借口，她忘了得意只能听懂直话。当天午饭后，我上楼休息，得意没跟任何人通报，拿上钱，独自出门了。他不大记得路，也不会乘公交，因此只行至小区的糕点店。

严彬有些吃惊，把我又往外推了一截，＂当然有人带。＂他看了眼车窗，说道。

那天下午保安上来敲门，说得意在蛋糕店拿人东西，店长不放人。我匆匆赶过去，小孩早被吓懵了，面色惨白，一言不发，看见我，才一下从板凳上跳起来哇哇乱叫，像努力说话，可又没人听得懂。那保安队长问我：他是哑巴？别人问什么他都不回，是不是话也不会讲。我说没这种情况，只是你们吓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