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旅店(废弃旅店的三个孕夫)(2/6)

我很伤心,那种抑制不住的,想大哭一场的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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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注意到,他一瞬间苍白的脸色。地图上一条条清晰无比的省界线,像是头一回剖开了他内心巨大的孤独。

我把人从洗手池边上拖起来,他还抓着水龙头自欺欺人地说是慢性咽炎。

“哥有钱,哥带你去医院。”

无父无母没上户口,是旅店第一批住客里生在这里的孩子。他在那张床上出生,吃百家饭长大,比这里的每一任老板资历都老。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我,摇了摇头。也许对这个问题已经麻木了。

每天不是念叨他的男人是个骗子,生了病,花了钱,人没了,就是锁上门把他的家当数了又数。只出不进,当然是越数越少。

持续了三四天,我们三个都觉得不对劲。钱哥和老杨好像知道什么,怂恿着我带程寻去医院看看。

“我不知道。”他可能是还没睡醒,很是迟钝地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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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湿又脏!”我也不知道我气什么,抬手就往他屁股上打。

今天有一门课结课点名,意味着我必须去学校一趟。我收拾好要出门,听到他边刷牙边吐得很厉害。

起因是我想给他找份学徒工作,都联系好了,才晓得他快满十八了,竟然还是个“黑户”。

“你想好了,就留下吧。我以后不管你了。”

“我不知道,”他重复,又盯着我飞舞的手指道,“总有地方可以去吧。”

的声音都大,胖拽拽的一个肚子甩着就出来了。

这些都是房间里另外一个住客,老杨告诉我的。老杨不老,三十出头,却是满眼疲惫,饱经风霜的模样。“钱哥只是想把钱留给孩子。”老杨提起孩子的时候,眼里总有泪花闪过。

“就是放心不下大的那个,回去看了一眼…又怀上了。”

“我是来穷游的。”我半开玩笑地说,“你呢,不想去其它地方走走看看吗?”

他跟钱哥不一样,是有家庭的人,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儿子。他自己说搬出来是一种反抗,反抗什么,他揉着骨节有些错位的手腕,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

我索性打开百度,把中国地图搜给他看。

02

“洛哥!不去医院…不去医院…”他哭了,躲着我的巴掌,伤心欲绝地哭了。我都下不去手了,他还在哭。

我搬进去快一个礼拜,他看我也不慌着找工作,有一天起了床忽然问我是不是离家出走的,如果是的话,今天就该回去了,不然家里人多着急。

“没想过离婚吗?”我天真地问。

“慢性咽炎也不会吐成这样!!!”我怒瞪着他在地上坐湿的屁股,恐怕整栋楼都能听见我在吼他。

“我还以为你是担心钱…”

“活着就好。”这是老杨的口头禅。他肚子也不比钱哥的小,我搬进去的前一天,他刚丢了工作,也不好再找了,就躺在202里等着孩子出来。

“等旅店的人都走完你也会走的,你想去哪?”我抱着他才十几岁总不可能守在这里一辈子,这种一厢情愿的想法,在地图上不停地比划。

“钱哥”最初给我的印象,就是一个没了丈夫,没有工作,怀着遗腹子,为人尖酸抠门的寡夫。

如果说202的人各有各的困境,那程寻就是被困在202的那个人。

检查完出来,果然是怀上了,都快四个月了。他这么聪明一个小孩儿,不可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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