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夜归人(上)(2/4)
囚车里的犯人并不戴枷,双手活动自如,身上却穿得单薄,在这冰天雪地里,人人冻得瑟瑟发抖。陆景贤看着她,似是心疼坏了,唤那军官:把锁开了。那军官看起来十分为难,却又不敢不从,迟疑了一下,还是取过钥匙,开了锁。陆景贤伸出左手,将她缓缓拉了出来,又脱下身上的貂裘,给她披了上去。我看了冲他干儿子吼道:车里还有御寒的衣服吗?没看见你爹冻着呢吗?那人一激灵,赶忙将自己身上的大袄脱下来给陆景贤披上。
陆景贤却似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了感知,眼中只有那程家妹子,她也看着他,十分费解的:你怎么来了?陆景贤斩钉截铁的道:我来接你走。又转向那军官,说道:路途遥远,又下着大雪,你们和他们都一起坐马车走吧,把锁都开了。程家妹子看了眼那几辆豪华马车,目光更加难以置信。
马车踏雪出城,我再次掀开布帘,只见大地仿佛与天空连成一线,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不见一丝杂色。又过了不知多久,依稀看见前方有一队官兵,人人手持刀剑,压着十几辆囚车,在雪地里艰难的走着。我看向陆景贤,见他正闭着眼,似乎在打瞌睡,对窗外的事浑然不觉。
程妹子却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了好一阵,问道:陆景贤,你这是做什么?陆景贤微微一笑:我不能只让你一个人上车,这样你反倒要为难,因此雇了几辆大车,所有人都坐车去那尚阳堡,免了这风雪中跋涉的辛苦。我心想,他倒是想得真周到,可这周到的实在不是地方。他仍旧是看着她,目光灼灼:到了尚阳堡,自有我的人前
马车队不久便追上了前面的队伍,车子停了下来,陆景贤这才缓缓睁开眼。就听见外面的官差高声呵骂道:哪来的贼子?连囚车都敢拦?车门开了,一个年轻人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口,我认出他是陆景贤府上的一个干儿子,这人拱手道:干爹,追上了。陆景贤缓缓起身,不知是寒冷还是怎地,我见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有些颤抖。我跟着他一起下了马车,刚刚还凶神恶煞般叫骂的官差一见他纷纷面面相觑,为首的军官一对眼睛在他胸前的蟒龙上打转,他纵然不认识陆景贤,却不能不认识这衣服补子。那军官一拱手,小心问道:请问尊驾是?陆景贤自腰间解下象牙小牌,自报了家门:司礼监掌印,陆景贤。声音冷冷清清,却威严十足。那军官听了忙不迭的跪了下去,其余官差一见,也都齐刷刷地跪为一排。
陆景贤扫了一眼队伍,视线停留在其中一辆囚车上,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见那程家妹子正坐在其中,她也看见了他,目光无比惊讶。陆景贤毫不迟疑,大踏步地走上前去,我见了也跟了过去。
那军官面露难色,道:陆公公,这恐怕不行,按律这流放的犯人只能坐囚车,押送的公人连车都不能坐,只能走着。陆景贤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我说行就行,都上车吧。说完便不再理会那军官,热切的看着程家妹子,说道:你跟我上这辆车。说着一指我们刚才坐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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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乱说,什么情我乐了:你都叫这么亲热了,还能是什么?总不能是红颜知己?嘿嘿,不怕各位笑话我没大没小,谨之是我上司,又是我一向敬佩的人,可他当时那个样子,真忍不住想让人捉弄下。
玩笑虽玩笑,这后果却是实打实的严重,我忧心不已,正色道:陆大人,如果要走,我希望你现在也回头,还来得及。陆景贤坐直了身子,神情戒备起来,似乎以为我真的要抓他,我见状,叹了口气:但你若执意如此,我也不会阻拦,谁让我他娘的,不止把你当掌印,还拿你当朋友呢!我一拍大腿,也是破罐子破摔了。陆景贤看起来如释重负,笑得极为真诚,说了声: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