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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克森教堂是传统的一层小楼。石块垒成,外墙刷成新雪一样的纯白色。与村中其余建筑物一样,斜屋顶上,都种有葱郁草甸,与周围山峦原野全然融为一体。与他的农场相比,教堂在悬崖更高处,俯瞰峡湾,也俯瞰他的木屋。建筑外围,有小小一圈石墙,中间一扇到他腰间的铁门。萨克森居民甚少,教堂封闭已久,铁门上的锁业已生锈。西里斯双手扶住石墙,轻轻一撑,翻过障碍物落到草甸上。再无声无息地上前推开木门,走入室内。萨克森教堂内饰并无特殊,与法罗群岛上其余地方一样,都是木质结构。镶木板从地面铺到墙上,连走道两边的长条座椅,都是木头雕成。他的手指短暂拂过长凳饰有繁复雕花的靠背,一一辨认出所有木材。挪威的桦木,苏格兰的云松,还有来自更遥远的地方的红木,毋庸置疑,都是漂浮木。像他一样,在风暴之中,被海浪吹打,从遥远的地方,带到了这北海之中人迹罕至的绿岛。
他的生活好像与从前并无差别,一样地早起照料农作物,一样地晚上九点定时入睡,一样地周六进城采购食物。只是某一些时候,比如看到他那台陈旧的打字机的时候,会有一瞬间的恍惚。西里斯坐在桌边,右手指尖拂过成沓的手稿,怔怔盯着窗外出神。忽然间收回了手,双掌摊开举到眼前。一八五八年,他曾建造过萨克森村中的教堂。不是用这一双手,但却切切实实是他自己,建造了那座祭坛。他从梦境之中得来的,关于那个地方的少许记忆,只有零星画面,没有具体逻辑。那座刻有瓦尔基里符号的祭坛,究竟对于他而言,有什么样深刻的意义。才会在穿越时间与历史,重新在他的梦中出现。
他终于想到,要去那个小教堂看看。
走道漫长好像无有尽头。他能听见自己的皮靴踩响木制地面的声音,一声一声,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教堂另一端,雕花隔断掩映的祭坛。原本的木质祭坛被红色天鹅绒布料铺盖,摆放有落满了灰尘与蜘蛛网的烛台与十字架。他想要伸出手去,挪开这些器物,却好像突然间失去力气。倒退几步,坐到距祭坛最近的一排座椅上,怔怔不知该做一些什么。茫然之中,转头望向格窗外。苍绿色大地在眼前铺展开,不知名的群鸟在海岸上空翩飞而过。黑色的山麓,嶙峋的巨石,云雾,炊烟,泻湖与峡湾,一切的一切,与十个世纪之前,他刚刚到达这个地方的时候,看上去,并无什么区别。原野上的野花还是开了又败,与这山间,人的性命一样,都是朝生暮死。命
咔哒一声响,遂即阖上,好像一切并没有发生过。没有争执,也没有涕泪横流。当然,莱姆斯怎么会是不体面的人。但是最重要的是,同样的场景,恐怕他已经经历过了不止百遍。对于他来说,一切,应该都是重复的。但西里斯这才意识到,莱姆斯确实是失态的,他也同样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大约也一样彷徨。否则他的声音,不会有那一点细微的颤抖。他也不会回过身背对他,刻意不想要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和眼神。那个人走的时候,没有说他需要什么时间,需要多长时间,更没有说,他会什么时候回来。又或者,会不会回来。他的一点时间,与西里斯的一点时间相比,从来也不对等。
他还是幼童的时候,家中贫瘠,没有多余开销,他也没有什么过得去的玩具。在没有同龄人的萨克森,也无玩伴。最爱做的消遣活动之一,即是在晚上天黑之后,点一盏灯,用双手比划出各种动物的造型,看手影在墙面上百般变化。其中他最爱的,是将双手拇指交缠,做出飞鸟的形象。手掌比成的双翼,在灯影之中扑扇,好像只要他眯上眼睛,那影子,就真的会化成一双翅膀,载着他翩然而去。他奇怪的癖好,对于鸟类和羽翼,对于飞翔的执念,如今他终于知道,是为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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