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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

云先生确实就快进城了。

水玖张开菱角唇，尖叫了一声。睁开眼，黑黢黢的屋子里头就连灯都没点，只有他坐在湿漉漉的被子里头，一瞬间觉得自家那颗心砰砰砰，跳的就像是要造了反。

水玖最后将洋烟碾灭在布鞋底下。他自小唱戏，按理说不该抽这洋烟，毁嗓子。但是眼下这大半年，他心绪越来越繁乱，抽烟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从前么，还小心记着只抽两口、不进嗓子，怕将来有一天混不下去了，还得重拾戏班这个行当。

下章大结局

水玖垂下眼，刻意忽视掉突然一瞬间绷直的脚趾尖。

这回许季珊却是一身洋人派头，穿着三件套西装，鼻梁上架着茶晶墨镜，眼睛看着前方。

水玖怅然若失，别了那个年轻少妇，最后在街上瞎转悠。天快擦黑的时候，他突然间想起许季珊在这冀北城中也有商行，那人回南洋去了，依那人的脾性，怕是铺子商行也都关门了。

水玖将门拉开条缝。栓子立刻闪身进来，拉着他的手，声音亢奋至极。“来了，云先生的人来了！”

水玖待心绪稍微平静了些，将被子遮盖好，下了地，人抵在门板后头，谨慎地问道：“谁？”

水玖吊儿郎当靠在被查封的店铺门口抽烟，依然是棉布长袍，依然利落平头。街面上闹嚷嚷的，依然在喧嚣暴动，旗帜横幅乱飞，有人声嘶力竭地在演讲。

“云先生，云先生！他亲自来了！”

水玖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却只见到涛涛翻涌的海浪。

这个年过得乱糟糟。到了除夕夜，水玖与栓子等二三十个汉子聚在一起吃了顿大锅饭。席间都说是等到新年的鞭炮声一响，云先生就该入城了。

水玖混在人群中，拢着袖，半勾唇微笑。

栓子上下摇动水玖的手，高兴的整个人像是只蹿起来的野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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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玖陡然一惊，在梦中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始终也不醒，只能眼睁睁见着许季珊那只大手一路往下瞄。他促急地喘气，到了最紧要关头，许季珊却停下来，嘿嘿的笑了一声，笑声十分下流。“你我也算好过一场，只可惜，没到得了头。”

作者有话说：

64、64

“你当真要回南洋？”

真好，他想。

“嗐，这年头还有什么戏班子待的地方？”年轻少妇啪啪啪，将尿布晒在晾衣绳上，抖了抖，头也不回地对他道：“德胜班子早就解散了，在右旗将军刚进来那会儿，班主听说就已经去乡下养老去了。”

可如今……

但他就是想去看一眼。

半梦半醒间，水玖听见自己的嗓音飘出去。

水玖顺着脚，随意地走，沿途见到的米行茶铺大多关了门。有一家米行瞧着似乎像是许季珊曾经待过的地方，只是门口贴了大字封条。

众人兴致高昂，水玖被压着劝酒，也多喝了几杯。当天晚上倒头睡在铺盖卷里头，他再一次又在似梦似醒间见到了许季珊。

“喛！”水玖应了一声，语气欣欣然多了些许希望。“这位大姐，可晓得德胜班子搬到哪里去了？”

“是我，栓子。”

水玖下意识倾身向前，想瞧的再清楚些，冷不丁许季珊就到了他眼皮子底下，蜜蜡色大手来摸他冷白的脸皮。“水老板！”

许季珊说着哈哈大笑，拍手在黑色的海浪中遁去不见。

到了新年大年初五，按照冀北城的规矩，众人都得敲锣打鼓的迎财神。有人扮作财神模样，坐在两人抬的竹轿子上头，洋洋洒洒地朝四周挥手致意，偶尔也从兜里面洒出两个纸叠的金元宝。

“……噢，原来都不在了。”

在黑暗中，双目渐渐能视物。水玖望着高兴的不知所措的栓子，顿了顿，也笑了。

“啊——”

水玖懒洋洋地离了这家疑似许季珊待过的米行。不知不觉，已是下午五点多钟了，天色忽然间黑下去。街上有人正在敲锣，喊道：“天黑啦，小心火烛！”

这是市井生活，倒是比唱戏的曲词儿更热闹。水玖驻足静静地听了会儿打更人的敲梆子声，又抽了支洋烟，然后头也不回地回到了与栓子他们的聚集地。

眼下已经是1912的新年了，按照栓子昨夜与他说的话，这天下已经姓了云。云先生的人渡过黄河来到冀北城指日可待，再然后，他们就该攻下首府，正式宣告新时代的来临。

他跟着栓子他们混，也没什么不好。

◎大结局◎

许季珊淡淡地笑了一声，话语十分寒凉。“本来是要带你一同去，过富贵好日子，你不肯，那我也没法子。”

门板上突然有人拍门。

许季珊的身影在黑天黑海中看得模糊。

呼吸声灼热。

“云先生的人，还是云先生？”

他与许季珊这场孽缘就到此了结了吧！接下来，他也就该随云先生一道去首府，再然后，就是许季珊那夜说的那句话——从此后，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欠着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