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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飞快地退到远处，弓下了身，捂着眼，不停地道歉，喃喃着“对不起”、“对不起”。一声接着一声，最后全堵在了喉咙里，散在夜风里。

是个少年，清瘦高挑，却不柔弱，像是自幼书卷里浸出来的，很有一段清冷超群的风骨。立在兵营外头，跟那些涂脂抹粉的全然不一样。

近卫们居然有些拿不准主意，这人到底是来当娈宠的，还是求个谋士的职？

就像眼前的这个人，云淡风轻地谈笑，却再也不会、也再也不允许自己有那么半刻，认错哪怕是一个背影。

薛逸按着那副肩背，良久。那颤抖才终于从他的手指透到了他意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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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安东北，晋梁和漠康交界的地方，苦冰山谷。

是年五月，苍鬼骑重现。这支百年前传说里的骑兵，横扫过大胤周边疆域，如破军之刃。

副将叶晗光带兵抗敌，遭遇暗算。启宁将军带兵去援，奇袭晋梁军队，救出被俘虏的同胞，于苦冰山谷遇袭。

那个少年背对着他，想要回头却又不敢，强撑着镇定，肩膀却在微微颤抖。

已经分辨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那便是锦囊里的东西是宝贝吧。

浑身发冷。

胤历二六七年，三月，大胤向毗邻六国宣战。

大胤东线与晋梁、漠康苦战数月。

很快便不是什么新鲜的谈资了。可事关大胤的一个战神，愣是在其后几年甚至十几年里，传唱不衰，成了谁都能聊一段的柔情。

血在不停地流失，在泥地上洇出来极深的红黑。

再过了段时日，又传出来，将军曾经喝了酒与人说笑：“脖子被人砍了没事，这绳别给我丢了就行。”

听说啊，杂七杂八扑上来的人里头，唯一一个没在见着的那一刻就被轰出去的，还是个少年。

不管眼下活着还是死了也都无所谓……横竖再过一会儿，也没有区别了……

倒也怪不得他们。

众人猜测纷纷。

薛逸摆摆手，在任何人都听不见的地方，轻笑了声：“不行的。”他半低着头，神色温柔，“我要是沾了别的人，顾玖之绝对不会再理我了。这可怎么办呢？”

当年的那个传令的士兵，有一回喝多了酒，忽然抵着额落下来泪。他说，那时候，那个人的背影，可真像启安将军啊。

战乱重开。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上去，扣着那人的肩，却抖着手，不敢让眼前的人转过来。

薛逸那会儿喝了大半坛酒，还没醉，站在兵营口上跟人说话。一晃眼里看到那个背影，忽然便僵在了原地。

没差！”

不知道究竟是对着谁的道歉。

几息的昏黑后，意识渐渐回笼。

将军生前叱咤东洲，死后尚且余威不息。却只一座无名荒冢。陪葬的只有一把剑，两把刀，并一个木头匣子。

那是战乱初平的一次庆功宴上，当地的一个没落贵族硬塞过来了“犒劳将士们”的人，转头便让近卫通通给赶离了军营。

泰山崩于前而连眼都懒得抬一下的启宁将军，那一晚彻底地失了态。

底下的一群人，没听着这句话，却都见着了启宁将军的笑，和他脖子上那段红绳。不知怎么的传出去，又成了一段人人热衷的缱绻红尘。

浑身上下都在痛，像被打断刺穿，然后又拼接起来。

这些散碎的故事，有些逗趣，有些不着调，可等落在卫同光和慕容璟的耳朵里，笑一笑过后，却全部都剩了辛酸。

又是一波的众说纷纭，比当年的还盛。

里面装满了信笺字条，军旗枯枝。

他微微偏了下头，拨弄脖颈上的一根红绳，眼神柔软：“况且，红颜枯骨。这世上男男女女，除了顾玖之，还有见着不是枯骨的么？”

再后来，有人听说了这件事，琢磨着再送了这样打扮气质的少年少女过来，却换来了原封不动退回来的人，和启宁将军的一句口信，“再来一次，刀剑无眼，可不知道要落刀谁脖子上了”。

他恍惚了一瞬，像被咬到了一样，倏然放手，脸色极为难看。

都说启宁将军脖颈上挂着一根红绳，宝贝的很。

很多年后，有当年的近卫说见过，是个锦囊。却似乎宝贝的又不是那一个锦囊。有时候看着颜色浅淡老旧，过了段时日竟又鲜亮起来了，似是换过好些个了。

这一年啊，建宁将军离开他们的视线已经一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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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除了一个。

他们尚未知道，号称“训练秘密军队”的启宁将军，也已经死了一年有余了。

二七零年，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