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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娘走近去瞧姚氏，见她全无从前那般妍丽精致的风光，面色枯黄不堪，整个人萎顿得如一只干瘪的人偶，偏一双眼睛睁得极大，瞳孔无神地瞪着空处。

至于姚氏娘家人那里，只是告诉他们姚氏暴病而亡，姚家知道姚氏向来体弱，只当她这是因病去了，并不知道个中细节，便来上了哀礼就算了。

高复远虽厌恶姚氏，但到底夫妻一场，便也勉强来吊唁过一回。

“十九，还未开春夫君便又出门了，我因赌气多吃了一杯冷酒，竟有些咳嗽了，看来到底是我自己不通透，生那劳什子气做甚……”

带着恐惧的颤抖，他不确定地唤道：“母亲？”

亲最后一面也不得见，实在是有些可怜。

“……”花娘闻言久久不语，想到姚氏是以怎样的心情说着这些话，一时心绪复杂。

然而似乎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她所有的生命，她的双眼竟就这样合上了。

这一日一早天未亮，高婉便依着礼出来一一拜别长辈，众人殷殷告诫她嫁入夫家须得注意的事项。

跟来的下人们纷纷领了命令忙乱去了，屋里一时只剩下环儿和花娘二人，环儿伴着姚氏的尸体哭着，花娘安慰她几句便罢了。

姚氏死撑着一口气只等着高宇轩来，此时她定定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孩子，满眼的眷恋不舍，想说什么却再也不能了，苍白干涸的唇张了张却终究是徒劳。

倒是高宇轩一片孝心，自停灵日起，便披麻戴孝地跪在灵堂，撑着身子一直守到出殡。

这边准备停当，外头吴玠已经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喜袍气宇轩昂，只等着来接新娘子。

那同他记忆中的模样差的太多了，母亲的病情他不是没听说过，也曾想过母亲可能死去，但是如今这样的事实真的摆在眼前，高宇轩忽然有一种被山呼海啸席卷地窒息感。

出殡时选在寅时时分，天尚未亮一众人便抬棺出府，一路上哀哭不止，纸钱纷飞，伴着将明未明的天色，显得分外凄凉。

高宇轩还是十几岁的孩子，哪里禁得住这个打击，当下哭喊一声便昏死过去，慌得花娘连忙使人将他抬到边上厢房躺着，又一边赶紧差人去寻大夫，一边向主屋那边通传此事。

走到一边窗下坐着，忽而瞧见书桌上摆着那红漆的瘿木盒子，花娘好奇揭开看，只见里面一叠整齐的砑花纸，蕴着一股香气，有些还带着颜色，式样精致又漂亮。

花娘心里这般想着。

棺木放在祠堂停灵七日，请了寺里僧人经办法事，又有亲朋好友前来吊唁，一应礼事宴席样样俱全，也算是全了姚氏的脸面了。

姚氏的丧事办的中规中矩，不管她生时做过什么，毕竟斯人已去，前尘旧事皆可作罢。

环儿抖着手去试探鼻息，须臾骇然哭道：“奶奶、奶奶她去了！”

风过长林杂花落1

环儿见状更是悲苦，对花娘道：“奶奶早已离了魂儿了，只是心里念着宇哥儿，强吊着一口气罢了。”

便在腊月初二高婉出嫁这一日，高复远借着这喜庆的日子，扶了柳氏做大娘子。

花娘闻言一时有些怔忪，瞧着姚氏这样的光景，心里竟有些可怜她。

环儿听花娘问起，思索一下方道：“并不曾说别的，只说了一句：我也曾是好人家的女儿。”

扶灵回来的高宇轩神色凄惶不已，也少与人言语，高老太太恐他伤心过度，周围又没个贴心人照顾着，便将高宇轩带在身边照养着。

花娘一篇一篇翻过去，大抵都是记叙的姚氏平日生活小事，想到此人也是个有些闲情逸致的，只是到底心术不正害了自己。

剧烈地奔跑使他胸腔中如有鼓擂，然而他一双眼睛只管寻找母亲的所在，终于看见了榻上的姚氏，却忽然不敢去看了。

西院里只有柳氏一个女眷了，虽她只是姨奶奶，但因着有了个儿子，底下人都将她当做正室一样侍奉了，不过看这个光景，柳氏扶正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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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娘轻轻唤了她两声，却见她像是不曾听见一般，不言不语。

高复远到底还是叫这母子相见了。

只见高宇轩跌跌撞撞地奔进来，直跑得衣袍凌乱，连头上的冠都散了也浑然不顾。

时间匆匆而过，为防误了吉时，高复广和张氏只得含着热泪将她送上了喜轿，这向来孤僻不谙世事的高婉也终于红了眼眶，喜婆生怕她哭花了妆不吉利，便慌得说些俏皮话来逗她。

环儿到底服侍了姚氏一场，此时早哭得梨花带雨一般，听见花娘问起才道是高宇轩因前日求着高复远要见姚氏，被高复远关在了书房里，此时才有人去通传呢。

思及此，她忽然抬头问起环儿：“你家奶奶去之前可有说些什么？”

“廿三里，吾儿方下了学，便回来说已然读完了《左传》，夫子考校了功课也夸他读的好，我听了真是比吃了蜜还欢喜……”

正这时，忽听见门外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母亲——！”

花娘探手取来一看，原来是姚氏平日里写的小记，一张张纸上皆是娟秀柔雅的小楷，只瞧字便不由得让人觉得这或许是个纯和柔顺的人。

高宇轩最先发现，他张着嘴什么也说不出来，想往前迈步却脚下一软跪倒在地，却仍然狼狈地爬到姚氏床边。

高宇轩终于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