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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芳……”苏复无力地朝着前方伸出手去，双目已然没有半点光亮，被钝痛吞噬之前他只来得及再用最后一丝力气唤出那人名字。

她闭上空洞的双眼，垂首在他颊上印下一个冰冷的吻，低声道：“苏复，抱歉，我可能没办法遵守我们的约定了。”

沉瑛伸手，轻易捏碎了那枚妖丹，陡然陷入黑暗的内室伴着屋外发怒的风雨声显得尤为可怖。她朝着那人所在的方向走出两步，右手的羽扇还未来得及动作咽喉就被人悄无声息地捏在了手里。低沉蛊惑的女声如冷雨如利刃，透着森冷的死气，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魂链，狠狠地箍住了她的咽喉，叫她几近窒息的同时浑身僵直无力动弹，适才大仇将报的快感潮水一般褪去，剩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

不可能，她不是被庭彦亲手推下的轮回池吗？她怎么可能还认得出自己？

内室中悬于半空的妖丹仍旧散发着淡绿色的荧光，朦胧照亮地上盘腿坐着的那人。沉瑛攥紧手中羽扇，拼命压抑住心底的恐惧兴奋与惊疑，目光从她那一头醒目的白发上移到她那仍旧美艳得让人惊叹的面容，眸光微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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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永远保护不好你呢……

眼前一阵阵地冒着白光，基本已不能视物，身体里像是尖刀搅动，五脏六腑连同浑身筋脉伤得比最初还要严重。沉瑛毫不留情地捏碎妖丹，便等同于将她正在同塑的内里一并捏碎。若非仅剩的两缕神识支撑，她恐怕早已当场殒命。自己不是不想杀她，而是已没有余力杀她，仅仅是震慑住她就已经用尽全力。若她适才露出一丝迟疑破绽，今晚抱着取她性命的决心而来的沉瑛，绝不会这样轻易空手而归。

她艰难地喘息着，几乎是用挪的出了房门、下了台阶，摸到了苏复身边。瓢泼的冷雨已经夺走了他脸上最后一丝温度，薙芳俯下身子，脸颊贴到他唇边，感受到那拂到自己面上的细微呼吸声时，终于微微笑了笑。

屋外一道闪电狰狞地划破天幕，将雨夜照得亮如白昼，沉瑛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看着面前神情冷淡的薙芳，心中的惶恐与害怕在她轻笑着喊出自己名字的刹那几乎要化作尖啸冲出魂魄。

薙芳按住因虚弱而跳动得越发厉害的心口，甩开眼前不断遮挡视线的白影，凭着感觉摸到门口时，险些被脚前的门槛绊倒。她险险扶住门框，这才勉强站住了身子。耳朵里嗡鸣不断，好似成千上万只吵扰的鸟雀，怎样都甩不出去。

确信人已离开，屋外结界也一并撤离后，薙芳站得笔直的身子终于再撑不住地委顿下来，她撑住桌角，接连呕出几口裹着碎屑的血来。炼化正是紧要关头，她万没有想到变数会落在庭彦这个凡人弟子头上。

苏复还活着。虽然那气息微弱得好似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但他还活着便是好的。

最后一道死守躯体的神识自她指尖飞窜而出，径直没入少年冰凉的眉心，瞬间修复了他濒临毁灭的灵海与心脉。薙芳侧过头去，又呕出一口带着碎肉的血块，眼前已是一片黑暗，耳朵里只有长长的嗡鸣声，刺耳地钻进她脑海，意识一片混沌，她的知觉已失了常，那冰冷刺骨的雨水泼洒在她面上却好似无数火星往她身体里钻去，内里已被尖刀搅

“一只凝体的蝼蚁，也终究只是蝼蚁罢了。”薙芳垂眸看着手中面色惨白，目眦欲裂的沉瑛，说出口的话好似飘在云端，带着让人腿软的威压与肃穆，直面沉瑛而来。

沉瑛缓缓勾出一个笑容，心底有股莫名的快意。曾经她是名震仙界的薙芳仙子，自己只是庭彦带回的一介凡人，彼时她看自己与看蝼蚁无异。如今身份倒换，自己得道凝体，而她却要靠着妖丹续命，当真是讽刺得很。

她没想过会见到这样的薙芳，修为与容貌都远远甩下仙界众人的薙芳仙子，如今也只是一个除了容貌未变外垂垂老矣的凡人罢了。

沉瑛眸光颤动，破碎而绝望，她下意识想往后退，想要挣开脖子上的这只手，想要从这双如尖刀般剜着自己心口的眼睛里逃开，可她什么也做不到。一股强大得让她连动根手指的能力都没有的神识如同坚不可摧的铁索死死地将自己捆在原地，连移开目光这等微小的动作也无法做到。她只能绝望地，迎着薙芳那双无喜无悲、冰冷凉薄的眸子，又一次深深地体会到自己的弱小与无力。

她手腕一动，松开对沉瑛的禁制，看着双腿发软“扑通”一声跪在自己跟前的狼狈女子，轻轻笑了笑，“他培养你想必耗费了不少心血，告诉他，欠我的不日便要同他讨回。至于你，届时自有处置。”

沉瑛只觉在她说完话的同时，那种逼得她几乎发疯的威慑禁锢终于霎时消弭无踪了。她几经挣扎，终于拖着酸软的身躯勉强站了起来，目光惊悸地再看面前神态寒霜一般，仍是从前那副高高在上模样的薙芳一眼，慌不择路地逃出了房间。

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