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2/3)

被那双金瞳似笑非笑地一扫，周身顿生一股骇意。又听他模棱两可地交代道，且留意着吧。门房连声应下，不敢再多言过问。

钱焕，孙沛，赵瑜，齐王，咄罗，敬大元帅，还是......太后？

沈之邈猛地回头。

燕回低头看向左手，脑子里浮想起刘峥临行前的劝

刘峥这番坦诚让人摸不清来意。他不管不顾地跑过来讲了一通看似不相关的旧闻，然而话从耳入，竟然奇异般地解了燕沈各自的疑惑。

禹世子，你说呢？

好好说说话。说些什么？她那样温柔合意的举动，焉知不是风雨来前的安抚。

结果呢？

话音才落，他便惊觉身侧呼吸遽然一顿，余光一乜，连手指也捏出咯吱脆响，显然是打蛇七寸戳到痛处。

永徽四年，肃州卫指挥使徐泰临之女徐氏入宫。两年后，仁肃皇后崩于难产，生下一个死胎撒手人寰。此后叔父便愈发溺于佛法禅音，无心政事，也无意后妃。直到永徽九年，宫中才又临喜事。

他见刘峥神色澹然，便也将方才的失态摒弃脑后，松快地笑问，禹世子是指什么？

是为了那位侧妃。

她是茹嫔。

抿抿唇，余了片刻时间给他二人后，便缓缓道出另一句过往。

片刻，复又轻声叹道，

一路行过花园游廊，灯盏不灭，他也未置一眼。一脚跨过垂花门，看见主屋窗里透出黄澄澄的灯火时，竟不知不觉放缓了步伐。

燕回却不看他，屏息噤声，一双金眸目不转睛，沉沉越向他身后。

未果。先帝以妃位慰徐氏。又三年，徐正良戍安西，职任大都护......

昔商君相秦，废世卿制，有功者显荣，无功者虽富无所芬华。法之不行，自上犯之，遂刑太子傅，黥其师。沈大人是仲原先生一手教导出来的英才，异日又要坐试天下学子，自是学问斐然。你倒是告诉我这个夷人，任人唯亲这四个字怎么写，自欺欺人这四个字又是怎么写。礼部礼部，居掌五礼，从你口中说出这话，真不怕有朝一日礼崩乐坏，让我这个夷人白白看了笑话。

再晚了，恐怕连门都不好进。

马车从禹王府兜了一圈回到家，已过了亥正时辰。门房得了吩咐不敢落锁，只等着主子归宅，困得是哈欠连连。

结果，不过徒劳。

刘峥上前两步，垂下深邃的黑眸，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刘峥不等他说完，接着道，直至永徽二十一年，居于景仁宫偏殿的茹嫔产下一子，可惜未等皇子满月，吹了一场风便香消玉殒。叔父亦是江河日下，永徽二十四年，传诏于二皇子，宫车晏驾，殡于乾清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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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之邈怀着痛快的恶意把燕回这副神色尽收眼底，刚要满意离去，却听他在身后哼出一声闷重的嘲弄，

再、说、一、遍。

燕回让车夫卸马，把人敲醒问道，今日可有外人来？

沈大人活在蜜罐子里，是看不透这卖国求利、虚有其表的假盛名？还是早有疑虑，却踯于旧情不愿细究？若是前者，燕某劝你不如早日学了张大人（张乘风）挂冠求去，好说能留一席身后美名；若是后者......燕回松了手冷笑道，

这一晚上的轻歌曼舞美酒佳肴皆不入味，唯一让人记挂的那句话偏偏在此时跑出来扰神。

刘峥一怔，随即舒展容色，沈侍郎多礼。

沈之邈不再跟乌眼鸡似的跳脚，吵了这么半天，酒劲早去之七八，他心里担着事儿，便也顾不得和燕回再争个你死我活。兀自朝前紧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转身冲刘峥拘一大礼，

目送那身团红渐远，他抬手揉揉眉心，略有疲惫道，燕世子，世子妃与家嫂先行一步，你我二人有话，不若上了车边走边说。

沈之邈怔忡道，徐嫔怀胎。

刘峥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燕世子，沈侍郎。

是开了眼！

忠肝义胆？马革裹尸？

谢溶溶把他那副无往不利的笑容比作面具非是夸大之谈。刘峥是一滩死水，波澜不惊，无从窥其深浅；燕回覆上假面，其曜夺目，无从探其根脉。

掠过沈之邈惊愕未定的脸，开门见窗地向燕回发问，燕世子关于西北一役，究竟知道多少呢？

陛下降诞之年，西北大旱，军晌不足以慰边关。齐王未待诏谕擅自入京，跪请先帝调两仓余粮赈济灾民、填补兵将粮草。

他望向燕回若有所思的神情，顾不上沈之邈此时如坠冰窖，兀自砸下最后一颗惊雷。

门房思索片刻，脑袋摇得似拨浪鼓，未有、未有，又小心翼翼试探，世子爷有贵客上门？

一通抢白行云流水，脱口而出的刹那即化作一支手臂粗细的利箭，霎时在他的胸口贯穿一个大洞，被风一吹，冻得透心彻骨。沈之邈咬牙切齿，面如金纸，几乎是一字一句往外迸，

燕世子。孙沛暴毙于庆阳，不是为了那位名不见经传的齐王公子。

禹世子之恩，沈某铭记于心。盼有朝一日，结草衔环以报。

自墙边一行平齐的倒影里依声步出一个瘦高的人形，长身玉立，粹白精致的五官破开浓墨夜色。他停在几步外，一身青衣冕服与燕回遥相对应，丝毫没有被叫破身份的尴尬。

他抬了抬眼角，不经意发问，沈大人，是何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