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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乡下，不管不顾，可即便是这样，他那新娶的夫人依旧容不下我们母子，暗中派了人到乡下，要杀了我们。

桓亦如低低的笑了。

“变成了一样的人？你错了，我身上流着他的血，我们本就是一样的人。至于恨……爱也好，恨也罢，不过是都是些控制人心的虚妄而已，很早以前，我便不恨他们了，我只是单纯的觉得，他们应该死。姓石的临死前，吓得鼻涕都流了出来，不停的对着我磕头，说着后悔……实是有趣的很，我便特意留着他的命，多玩了一会儿。”

我害怕得连夜出逃，却无处可去，后来……那被我伤了的恩客将我寻到，带着人将我毒打了半死，尽情的污辱我糟蹋我，最后……施以了宫刑。”

杀手死后，我便靠着为人抄书，勉强糊口，可后来……有一家书坊的老板对我生了歹念，我不肯从，他便心生恼恨，他知我无所依靠，竟仗着人多，将我制服，就在他家的院子里，被众人看着……后来，他便将奄奄一息的我卖入了勾栏院。”

十二岁……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就在我满心欢喜，以为可以安稳的生活下去之时，却意外的发现，院子里的麻雀偷吃了桌上的米饭，已经死了……原来他觉得我丢了他的人，是他的污点，留下我，不过是想方便将我害死而已。

“我渐渐的明白，我虽身有武艺，可到底年少，拼不过对方人多势众，所以我不再反抗，直到十三岁那一年，我趁着馆子里的人都忙着驯服新人，打伤了恩客，逃了出来。那时，我便明白，我生了这样一张脸，又年少无人庇护，便是躲过了勾栏院的追捕，以后的路也不会平顺。于是我思来想去，上京去寻了我的生父，我不求他给我钱，给我身份，我只求他能让我依附，平平稳稳的过活。

人世间最可怕的地狱，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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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的是，当我历尽千辛，来到了石府的时候……这位石大人，满眼鄙夷的瞧着我狐媚的相貌，又厌弃的看了我面上的脏污和不甚得体的衣物，向后避了开来……我以为他不会认我，可他却出乎意料的同意了为我寻个住所，还在当晚，亲叫人送来了饭食。

望着桓亦如平淡无澜的面色，祁懿美渐渐的明白了。

桓亦如却是面无表情，看不出一丝伤怀和悲痛，似乎这些血淋淋的往事，根本不曾经历过。

祁懿美听得浑身寒凉，一双眼惶然的望着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话语。

我母亲当时已然病入膏肓，见了杀手，强撑着跪下来求他放过我，并自刎在了他的面前……许是这份决绝打动了他，这名杀手留下了我，将我带到了这里，收为了义子，直到我十二岁那年，他在一次执行任务时，被人杀死了。

祁懿美怔忡着听着他的讲述，只觉得心仿佛被罩了一层潮湿的密布，沉重又令人窒息。

她甚至不敢去细想，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桓亦如的目光却是平淡，仿佛叙述的是他人之事一般。

“祁懿美，你觉得我狠毒冷血，却不知你以丞相之子的身份长大，身边的亲友对你都很好，你见到的，都是世间美好的一面，你又怎会理解我这样的人？我自肮脏的泥里爬出来，但凡有一点心软和犹豫，在进宫前，便已经死在外面了。”

祁懿美缓缓垂落了目光，半晌，轻道：“我同情你的遭遇，也认同那些伤害你的人应该为他们的所做所为付出代价……只是，弑父终归是一项罪孽，石大人或许该死，但不应该受那样的极刑。你为了报复伤害过你的人，将自己变成了和他们一样的人，心中充满恶与恨，自己也不会快乐的。”

不论成因如何，他已经变成了一个完美的怪物，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忘却了曾经为人时的温度，冷漠的睨视着他人的疾苦，再不会生起一丝丝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