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昼寝(2/3)
他当即就想收回手,却古怪地僵了一下,最后还是将手放下,侧过身道,自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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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遗再度回来时,院里的花已落了好几度,她的头发很长了。她忘记了只见过一面的苦瓜长什么样,但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好像也没有别的人会来。她坐在槐树上,而他呆呆地在殿中转了一遭,不见她人,样子还很忧虑。
她故意不出声,等他自己发现,然后暗暗打量他。他如今也戴进贤冠了,若她没记错,往日因是近臣,戴的是武冠。不知如今领的是哪的职,她从朝服分辨不出来。
苦瓜变成了呆瓜。
许是修习法术的确对镇邪有所助益,白曜的脾气渐渐变好,不再三天两头地大闹,会对曾经胡搅蛮缠刁难人过意不去。看起来与同龄人无二,不必担心她与陌生人相处会出乱子。她开始问身边的人,在她死掉以前是什么样的,苦瓜到底是什么人,平时又是什么样的。她未必全能弄清是怎么回事,关于他,有太多当时的她搞不懂的词汇,北宫幸臣啦,皮里阳秋啦她们说往日的她写得一手好字,篆书与真书都好,有父祖遗风,但不喜欢矮墩墩的隶书,因而也不精此道。也会作诗,随口便可占几章四言。但她如今什么都不会,一提笔手就发抖,写字如狗爬。脑袋空空根本没有墨水,当然也作不出诗。犹是如此,这些话让她心安,感到今晚能睡个好觉。它们好像落进长河的星,她一个人,在旁边的岸上缓缓地走,看着更多的星从天上坠下,很孤独,但也很幸福。
此时,调皮的白曜应该顺势跳到并排的另一棵树上,并对他做一个嘲讽的鬼脸。他却迈步要走,往大门的方向。白曜生气了,跳下去,跟在他屁股后面。可他走得太快,她跟不上。
灵遗在蒋山安排了隆重的道号授予仪式。所有人都觉得仪式举行不会顺利,脾气暴躁的白曜会闹得鸡飞狗跳,连灵遗都拿她没办法,何况别的人。白曜自己也这么觉得。可那天她不须人唤,自己便在寅初醒了,端坐在屋里等人来,服侍她穿繁复的礼服。一路上跟着陌生郎官的指引,笨拙地照做,倒没有出太大的岔子。灵遗不在,她也没力气闹了。陌生面孔簇拥着她团团转,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清一色的疲倦麻木,耐着性子哄她,只为做完自己的职事交差。她这才觉得,还是苦瓜好。
不要。我只跟你见过一面,为什么一副和我关系很亲的样子?
慢点!她跺着脚停下,叉起腰向他喊道。
方才还在院里的。许是她也在走,正巧错过了。暮雨垂手一拜,答道。
白曜,开始修习法术,当一名术士。白曜是灵遗为了镇邪保住她给的道号,灵遗也是道号。在那个年代,术士还会将自己的道号看得很重,更愿以道号而非家族的身份行于世。
笨死了,两个都是。
等下,我看到了。他一边说着,大步走到她在的树下,仰起头,张开双手准备接住她,言简意赅地说道,下来。
他在院里茫然站了好一会,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叫来她的侍者暮雨,板起脸问:怎么把她弄丢了?你们说她在,可我转遍了,都不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