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辕北辙的相见(1/5)
冯雪没能撑过这个夏天,真的,真的,没有撑过去。
她走的那天,是立秋。
立秋傍晚的北京,晚霞铺了满天,从北大肿瘤医院的病房窗户望出去,西边的天烧成了一整片橘红色的云,从西山背后往上翻卷,一层压着一层,最上面那一层散成很薄的絮状,边缘镶着暗金色,这盛大的场景,却让人悲痛。
护士把床摇起来一个角度,病人的呼吸会顺畅一点。
冯雪靠在那里,头侧向窗边。
她已经疼得说不出话了。
镇痛泵在床边安静地工作着,药ye以设定好的速度匀速推进她的静脉。
可苏汶婧知道,药压不住她全部的痛。
晚期胃癌的痛长在骨头里,长在腹膜上,冯雪的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隔一段时间会忽然要顿一下,她的眉头偶尔会极轻微地皱一下,又松开。
苏汶婧很安静很安静地陪着她。
她不敢说话,医生交代过,病人现在每说一个字都要耗费掉正常人数倍的体力,让她省着力气。
她就坐在床边那张椅子上,把冯雪搁在被子外面的手轻轻握着,那只手已经凉,怎么捂也捂不热。
窗外的晚霞一点一点退下,病房里的光线跟着暗下去,暗到最后,整间房子只有一盏残的灯。
小禾在她身后,冯念安在小禾身后,三个人谁都没有出声。
苏汶婧看见冯雪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那双眼睛再也看不到这样的景色,她却异常的平静。
苏汶婧和冯雪特意去看过两次晚霞,第一次是洛杉矶公寓阳台上,如今和她当时看日落的样子一模一样,半眯着眼,头微微仰着,把整片天都装进自己眼睛里。
而第二次,就是今天了。
她看见了冯雪,冯雪在笑。
那笑容很淡。
晚上九点零一分,世界彻底降入黑暗的时候,冯雪走了。
没有遗言,心电监护仪上的心率从九十几开始往下滑,苏汶婧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在身后翻倒了,她扑到床边叫冯雪的名字,冯雪的呼吸停在了某个吸气的中途,胸口再没有落下来。
监护仪上那根线最后拉成了一条笔直的长音,机器发出单调的鸣响,值班医生和护士进来了,医生用手电照了她的瞳孔,又听了一次心音,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表。
&ot;死亡时间,二十一点零一分。&ot;
苏汶婧愣在原地,什么叫死亡时间?她转过头去看冯雪,冯雪还保持着看晚霞的姿势,头侧向窗边,嘴角那抹笑还在,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那场盛大的晚霞走了,把冯雪也带走了。
小禾在哭,冯念安在哭。
只有苏汶婧没有哭。
她站在原地,浑身上下只有膝盖在抖,护士把一张纸递过来,死亡医学证明书,需要家属签字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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