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景玄夫妇(二更)(2/5)
“一些从墓里或是凶宅里出来的东西,掌柜不敢直接留在铺中,便会先送到一些懂行的人手里,驱除附着其上的阴魂,再洗净尸煞,最后才敢拿回去出售。贺景玄在这一行颇有名望,有古董铺找上他并不奇怪。”
两人走到巷尾,终于瞧见了贺家的铺子。
谢存郢抬头看了一眼屋檐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符线,“他能把这么多阴魂尸煞压在同一座宅子里,还让它们互不冲撞,他的本事确实不小。”
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情景。
铺门紧闭。门楣下悬着一块没有题字的乌木匾,两盏白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摆动,灯面各画着一道朱砂镇魂符。
“没有切实证据之前,先不要下结论。”谢存郢道,“不过,既然已经来了,总要亲眼看看那个贺娘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心头猛地一跳。难道贺景玄从别人身上借来寿命,给了那纸娘子?
说罢,他抬脚往芝麻巷深处走去。
廊下摆着数件东西,有铜镜、旧剑、有绣鞋,也有面目模糊的木偶。每一样东西上都缠着红线,贴着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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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四周没有专门防备活人的机关与禁制。谢存郢才一手揽住颜谨,带着她翻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落进院中。
两人沿着院墙绕到后巷。贺宅后墙外堆着废弃的竹骨、纸灰和几块被虫蛀空的棺材板。墙头压着铜钱,檐下悬着细小的摄魂铃。
颜谨话音刚落,脑海里便浮现出十一娘先前问她的那个问题:若你能活到九十九岁,愿不愿意匀出一年寿命,给一个将死之人?
天色已彻底暗了下来。芝麻巷白日里尚有几分生意,入夜后却比寻常巷陌安静得多。沿街铺户早早关了门,檐下白灯笼被风吹得缓缓转动,纸面摩擦着竹篾,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里怎么藏了这么多不干净的东西?”颜谨低声问。
隔着门缝,依稀能看见铺内竖立着数道高矮不一的黑影。那些影子有的垂着头,有的僵直地立着,分不清是纸人还是尚未来得及入棺的尸身。
nbsp; “若只是替身挡灾的纸扎,为什么每一回都照着同一个模样扎?还要扎得那般精细?”
颜谨凝神运起右眼看去,只见整座宅院都被阴气、煞气、尸气浸透。这三股浊气,一层层盘踞在屋瓦与院墙之间,浓得如同一场凝固不散的夜雾。诡异的是,它们虽然同处一宅,却界限分明,彼此之间丝毫不乱。
颜谨微微一怔。这倒是。
“怎么看?”颜谨连忙跟上,“方才他们不是说了,贺娘子从不出来见人嘛。”
这些布置防的都是阴物鬼魅,对翻墙而入的活人反倒没有多少用处。
那是一座前铺后宅的两进院落。门前立着一棵落尽叶子的枣树,枝桠干枯虬曲,像一只只伸向夜空的手。树干上钉着七枚已经发黑的铜钱,恰好排成北斗之形。
“可如果她原本就是纸人,又怎么会突然病好?”
颜谨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你的意思是,邻居们这些年看见的贺娘子,其实是十一娘扎出来的纸人?”
“贺娘子若只是生病,并不妨碍她穿好看的衣裳。可她偏偏是在病好之后,才忽然添置了这么多颜色鲜亮的衣物。”谢存郢望着远处,“纸人以竹为骨,以纸为身,承受不住成套真绫真缎,它若要穿衣,通常只能穿量身糊制的纸衣,自然也不需要浆洗。”
“都是些旧物。”谢存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想来贺景玄除了替人操办白事,也替古董铺洗煞。”
“那便学那些邻居,偷偷看。”
谢存郢点了点头,“很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