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火光(2/3)

那人穿着脏污不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囚衣,长发凌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跪在厅堂冰冷坚硬的青砖地上。

是战争的序曲。

她只看到父亲眼底深重的疲惫,和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山雨欲来的凝重。

回拢翠居的路,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长,都要冷。

林清韵没有回答。

她望着那片燃烧的天空,目光空洞,却又仿佛穿透了火光与夜色,看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

像一根被大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青竹,像一块被投入激流却棱角分明的石头。

可那人的背脊,从始至终,挺得笔直。

春兰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牙齿咯咯打颤:“小、小姐……那是……”

冲天而起的火光,将低垂的云层都映成了恐怖的紫红。

在跨过那道高高的木质门槛时,她不知为何,回头看了一眼。

是火光。

那笔直的脊背没有激起她丝毫的同情或怜悯,反而像一根细刺,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骄纵懵懂的心,带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

廊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她们主仆二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打散,又勉强拼合,光怪陆离。

现在想

她只是站着,身上那件雪白的狐裘在凛冽的夜风中簌簌抖动,长发扬起,几缕发丝粘在她失了血色的唇边。

“听话。”林辅松开她,对不知何时已赶到门口、脸色惨白的春兰使了个不容置疑的眼色,“扶小姐回房,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那红色并非朝霞的柔和绚烂,而是炽烈的、狰狞的,像大地深处涌出的血液,又像巨兽受伤后睁开的、燃烧的眼。

可她没有找到。

风里清晰无误地裹挟来了隐约的、却绝不可能听错的声音,是兵刃撞击的锐响,是短促的、被风声割裂的呼喝,是某种沉重物体倒塌的闷响……

像一个即将燃尽的火把,在风中勉强支撑着最后的光亮。

那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高,却不再是以往那种顶天立地的巍峨,而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老迈,与孤独。

林清韵一言不发,任由春兰搀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熟悉的回廊上。

周围是父亲门客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是母亲无奈的叹息,是下人们压低的窃窃私语。

也是一个有风的日子。

“爹……”林清韵抬起头,想从父亲脸上寻找一丝往日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林清韵被半扶半搀着转身,迈出书房门槛。

京城西边,朱雀门的方向,原本深蓝的夜幕,被一种不祥的、跃动的暗红色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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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的烛火恰在那一瞬间,猛地爆开一个明亮的灯花,随即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她想起苏瑾第一次被带进这个院子。

跳跃的光影将林辅的影子猛地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是,相爷。”春兰连忙上前,颤抖着搀住林清韵冰凉的手臂。

走到一半,穿过连接东西院的那道月洞门时,林清韵忽然猛地停下了脚步。

夜风比方才更急,卷着正月的寒意扑面而来。

她挣脱了春兰的手,抬起头,望向西方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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