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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夏揩了揩鼻子，抹在杨旗的T恤上。

湖对面是一块黑暗的凹陷，它两旁是拔地而起的高楼，楼厦遍布光点，像一丛会发光的，有自己生命的树木。

杨旗把手放在弟弟的头上。“你迟早都是要离开这座城市的。”

“不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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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现在。”

“树挪死，人挪活。妈给你找的那学校很不错，至少比华英这种私立的要强。”

“我不想走。”杨子夏弯下腰，胳膊肘支在大腿上。他感到自己的心像一团纸，被揉得皱了起来。他把头埋在臂弯里。

他们一齐盯着那块棚户区。湖面上停泊着两只渔船，似乎已经与湖床长为了一体。

杨旗道：“是拆迁赔偿款不够吗？”

“一直住到高考？那不可能。”

杨旗挠着他的胳肢窝，杨子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试图阻挡哥哥的进攻。

“听话。你留在这，谁来照顾你？家里没人。”

杨子夏耸耸肩。“谁知道。”

“为什么我们不能跟他们一样？”杨子夏说。

“为什么？”

他们闹够了，杨子夏的笑声平息下来。

杨旗俯下/身，凑在杨子夏耳边说：“你比我聪明，也会比我有出息，妈知道这点，才会坚持要把你带走，转到另一个学校上学。你在那里会更有前

杨子夏抬起手，指向那块低洼的区域，自顾自地说：“那片钉子户好几年了都没搬走，你看它两边的楼都那么高了，可它还是跟以前一样矮，好像跟彼得潘一样不会长高了。”

“我不想走。”他又说了一遍。

“你游过去问一问。”杨旗说。

sp;那时，人们穿着用的确良制成的衣服，裙子是低饱和度的暖色。关于南湖公园的记忆留存在边缘已经泛黄的旧照片里：八岁的杨旗和四岁的杨子夏并排站在花坛的台缘上，另一边是一个他们早已忘记姓名的小女孩。杨旗左手抱着一把鹅黄色的水枪，右手握着弟弟的手；杨子夏愣愣地看着镜头，好像在这后面有什么令他惊奇的事物。

“我自己照顾自己，我可以住校。”

身穿蓝色校服的杨子夏坐在长椅上，盯着湖面发呆。杨旗在他身旁坐下，双手交握，放在两腿间。

杨子夏打了个喷嚏。

“你可别感冒啊，不然要传染给我。”杨旗说。

相片背后是用英雄牌蓝黑墨水写的一行字：2004.9.1 南湖公园，是父亲的笔迹。他隐藏在相机背后，照片外的地方，杨旗和杨子夏记忆的暗区。

“你说，为什么那群人不想走呢？”他若有所思。

手电筒的光扫到坐在长椅上的人影。杨旗摁熄手机，朝湖边的栈道走去。